裴奕伸出手,他的手掌发麻,轻轻碰了一下白瑞星的脸颊肉,软绵绵的脸肉传来炙热的温度,烫得裴奕浑身颤抖。
怎么会这么烫?
刚刚还好好的。
裴奕呼吸破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两只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扶着白瑞星的脸颊,拇指搭在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通过指腹传过来,烫得裴奕两只手都在抽筋。
不对不对。
是他的手太冷了,才会觉得白瑞星的脸烫,裴奕跪坐在床头,弯腰将白瑞星抱在怀里,他使劲搓自己的双手,想把它搓热,然后再探白瑞星的温度。
手热了,就不会觉得白瑞星的额头发烫了。
可是他怎么搓,两只手都是冷冰冰的,摸到白瑞星的额头,那温度还是烫得他心脏都在痛。
白瑞星的呼吸扑打在他的手臂上,烫得裴奕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白瑞星的头发里。
“白瑞星,你醒醒……”
裴奕咽下涌起的哽咽,轻轻拍白瑞星的肩膀,轻声哄他,“白瑞星,你醒醒,醒来告诉我,你没事好不好?”
“你告诉我没事,明天我就捉很多鱼给你吃,你不是喜欢东星斑吗?我再捉一条给你做清蒸好不好?”
“白瑞星……”
白瑞星闭着眼一动不动,挺翘的鼻尖还挂着冷汗。
雪豹用脑袋隔着被子,顶白瑞星的小脚,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哀鸣。
以前白瑞星会爬起来跟它玩躲猫猫,现在白瑞星像一只精致的洋娃娃,任由怎么叫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裴奕躬身抱着白瑞星,脸埋在白瑞星的胸前,肩膀颤动。
少年人比以前更强壮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没过多久,雪豹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用身体抵住了房门。
裴奕抬起头,双眼猩红。
听到过道上一串整齐的脚步声,他的神情瞬间冷静下来。
他擦去脸上的水痕,拿毛巾给白瑞星擦去冷汗,看着白瑞星通红的脸,轻声跟雪豹说:“让他们进来吧。”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雪豹用尾巴下压门把手,打开了门,随后跳到床上,守在白瑞星的另一侧。
门口是几位随行的医疗官,为首的神情严肃,手里抱着芯片检测平板。
“裴队。”他似是不忍,说话声音不大,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监测后台显示,您的弟弟体温现在38度,我们需要将他带去隔离。”
他说完,撇开了脸,同行的医疗官都垂着头等待裴奕说话。
这艘轮船的人都知道,兄弟俩都是孤儿,只剩彼此相依为命。
也知道,一旦发烧,无论是普通发烧还是变异期,最终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
如果白瑞星出事,他们不知道导致什么损失。
但是裴奕是A级哨兵,对于基地乃至整个国家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才。
爱屋及乌,他们都不希望白瑞星有什么差错。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裴奕现在心里却无比清晰。
当前最重要的是,让白瑞星接受治疗,把体温降下去,否则高温会损伤他的大脑和神经。
至于变异结果,要是能恢复最好,要是变成丧尸……
裴奕心里下意识回避这个可能,却不得不逼着自己面对。
要是变成丧尸,那他就把白瑞星关在房间里不让他被军政处理。
他就算是死,也要去找到解锚剂。
然后带着白瑞星,带着解锚剂去往首都。
去跟首都做一个交易。
裴奕小心将白瑞星放回床上,却阻止了医疗官将他抱走的动作,“就在这里。”
他抬眼跟医疗官对视,一字一顿:“就在这里治疗,我守着他。”
为首的医疗官第一反应拒绝,“这太危险了,万一……”
对上裴奕冷静的眼神,后面的话便吞在了喉咙里。
他话锋一转,“可以,但是房窗必须做加固,我会让人搬仪器过来……”为首医疗官吩咐了许多,很快有人忙上忙下。
窗户和房门都做了加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深夜格外引人注目。
特别是船上大半都是耳力过人的哨兵向导,白瑞星发烧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走廊上多了许多声音,即使压低了声音,裴奕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在意。
床头柜上白瑞星的画本和玩具被收了起来,放上检测仪,护士给他打点滴,裴奕就站在一旁紧紧盯着。
医疗官和护士给他叮嘱许多,裴奕一一记下,等人离开后,他才转动麻木的四肢,走到卫生间打了一盆水,拧了毛巾给白瑞星擦脸。
然后他就静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白瑞星,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雪豹紧紧贴着白瑞星,舌头舔舐他额头重新冒出的冷汗。
也许是身体难受,白瑞星在沉睡中皱着眉头和鼻子,难受地呜咽两声。
裴奕如梦初醒,眼里投射出一丝光亮,“白瑞星。”
打着点滴的小手动了一下,被裴奕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