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奕愣愣地看着他,从他脸颊旁边的灰到他身上的衣服破洞。
半晌,他哑声问:“白瑞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里是城南方向的城区,离军政中心有很长的一段距离,离两姐妹所在的城西更远。
白瑞星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白瑞星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追过来的。”说起这个,白瑞星鼓起脸颊,抱着双臂端在胸前,气呼呼地数落他的“罪行”。
“我看到你上那两个坏人的车了,你说要去看他们是不是坏人,你撒谎,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所以你偷偷跟他们走了。”
他又说自己是怎么跟着车屁股后面跑的,路很坏,害得他一直摔跤;在看不到车影的时候,茫然又恐惧的跟着路方向走,终于让他找到了抛弃他的“坏蛋哥哥”。
被抛弃的恐惧、长时间奔跑行走和惊吓……
在家里摔倒一下都要跟父母撒娇要亲亲抱抱的娇气包,这两天把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
裴奕心情复杂地将他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扒掉他的衣服检查身上的伤口。
虽然嘴上埋怨,白瑞星还是乖乖的,让举手就举手,让伸腿就伸腿。
除了掌心和手背的擦伤,小孩的膝盖也擦伤了,红肿的一块跟旁边白嫩的皮肤相衬,看起来格外狰狞。
裴奕拿出那瓶药水,给他涂上,给他穿好衣服后,静静地抱着他,等白瑞星将自己的满腹委屈都嘟嘟囔囔说完后,他才跟他解释:“我没想扔掉你。”
他不相信冯角和周楚末。
从军政中心到城南机场的路上,就是他对两人观察做决定的最后一段路程。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在郊外准备好了专机,那他会在上机前跟他们解释,将白瑞星接过来。
如果他们仍不能令人信服,他在路上仍有机会逃离他们的手掌心。
事实证明,他所看到的和他的直觉都是对的。
他的父母为了人类未来隐姓埋名,甚至将亲生儿子忍痛托付他人抚养,他相信父母的为人,也相信他们所从事、奉献的事业是也是为了人类。
苍生是他们的信念,慈悲也应当是他们的情怀。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无助的一家三口被活活烧死无动于衷。
有些人性不是明晃晃袒露出来的,但是却可以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见微知著。
就是那一刻,裴奕决定跳车逃走。
杀人不是他的本意,甚至说他从未想过要打死他,只是那一瞬间的反应让他做出了出格的动作。
但是在那个情景下,不是对方死,就是他和白瑞星死。
裴奕跟白瑞星大致解释事情,跳过一些无关紧要的打斗和血腥画面,他说着说着,慢慢没了声音。
他杀人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鲜血。
杀了人后的恐惧、慌乱和绝望悄无身影漫上心头,浑身的血液变得冷冰,凉意通过血液流经全身,让他不禁全身发抖。
冰冷的掌心一暖。
一只温暖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紧紧的抓住他的大拇指,一团温暖也靠在他的心口上。
白瑞星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心口,“好吧,我原谅你了,别怕了别怕了,要是坏人再来,我会狠狠打他屁股,让他不再欺负你的。”
心头一暖,心里的寒意消退,裴奕抱着他晃了晃,“你之前说我不喜欢你。”
白瑞星的小脸又拉下来。
裴奕觉得好笑,唇角动了动:“别急着生气,我说过不喜欢你吗?我只是嫌你声音太大声了。”
白瑞星更加不高兴,捏着嗓子很小声用气音反驳他:
“哪里大声了?”
裴奕笑了下,同样用气音跟他说:“你记得有一次,你三更半夜大哭,全部人都被你吵醒了吗?爸爸妈妈还有隔壁楼的莲姨他们。”
那会裴奕正在准备第二天的终末考核,为此他已经不分昼夜高强度训练一周了,睡前还在复习文化课。
好不容易睡着,白瑞星一声哭嚎,将他睡意赶跑了大半,后来他辗转反侧半宿才睡着,第二天因为精神不济动作迟钝了几秒,险些错失第一。
考核结束后,他怒气冲冲回去找白瑞星算账,结果白瑞星也对他摆脸子,两人之间这一次的不愉快算是为后面两人关系尴尬起了开端。
说起这事,白瑞星完全忘了。
“啊?”白瑞星尴尬的挠挠脸,“我没有记得哦。”
裴奕一脸猜到了,“我想也是。”
现在提起来,反倒有些怀念当时。
为了这个考核,家里上到爸爸妈妈,下到佣人都在积极改变原来的生活方式,配合他的生活节奏。
时刻备有适口的饮食,夜里时常温着的补汤,家庭医生也时刻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