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王宫东南面的玉安殿沉浸在鎏金长明灯的暖晕中,墙壁四面镶嵌着莹润的南海珍珠与绯红珊瑚,轻纱帐幔层层叠叠垂落,绣着缠枝金线海棠,风一过便流光晃荡。
奢华得不成样子,地面铺着西域的白羊绒地毯,一群样貌俊美的小倌奏乐跳舞,脚步踩在上面绵软无声。
角落里燃着一炉造价千金的沉水香,甜腻温热的烟气缓缓漫开,混着果酿的醇甜,裹得人骨头都发懒。
案几上摆满冰镇的蜜渍鲜果、雕花木盘盛着的精致珍馐,琉璃酒壶里盛着琥珀色的葡萄酿,处处都是奢靡。
一名男子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正位,一身暗纹锦袍松松散散敞着衣襟,眉眼带着上位者慵懒的倦怠。
身侧跪坐的男子眉眼妖冶,乌发用一支珊瑚簪松松挽起,雪色肌肤在暖光下近乎剔透,衣料轻薄如蝉翼,勾勒出他柔婉的身形。
男子指尖捏起一颗饱满紫黑的葡萄,细细剥去薄皮,汁水顺着修长的指缝微微漫开,他微微倾身,抬着手将果肉递到榻上男子唇边,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勾人的柔媚。
“殿下,吃葡萄。”低沉迷惑的声音在靡靡之音中响起,和他的脸一样勾人心魂。
榻上的男人微微张口含住果肉,甜润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妖媚男子顺势俯身,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对方的膝头,唇角漾开缱绻的笑意,抬手又捻起下一颗葡萄,动作柔缓又放纵。
秦策手指敲击软榻的扶手,看着眼前悦人的歌舞,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致,心不在焉道:“他又进宫了,听说是个大夫。”
“殿下,别的男人哪有奴家好。”趴在秦策腿边的男人不满地嘟囔,修长的手指在他衣服间绕圈。
“你们不一样。”秦策手掌摸宠物似的宠溺地轻抚着男人的发顶,可越是看着他的样子,越是心痒难耐,一个触手可及、满是风尘味的戏子,而另一个却如高洁的栀子花,纯白优雅,无法触及,怎么能比。
他怅然地叹口气,为什么偏偏他们要和秦羽那个疯子走得近,而不是和自己。
就在秦策不解的时候,福安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殿,殿下,王后娘娘来了。”
“什么。”秦策慌乱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之快将还未反应过来的男子掀翻在地,殿里飘荡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快,都退下去。”秦策慌忙喊道,若是叫母亲看到他这样子,免不了一顿骂。
刚刚还慵懒松散的大殿瞬间一片慌乱,乐人带着乐器往内殿跑,还有趴在秦策身边的男人,将身上松散的衣服往紧一拢,仓惶的朝着内殿跑。
纵然收拾得很利落,但萧王后进屋还是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的脸上浸着寒霜。
见她神色不佳,秦策带着笑脸凑上去:“母亲,您怎么来了?”
可迎接他笑脸的是清脆的一巴掌,声音在殿内炸开,福安吓得浑身一颤。
秦策脑袋发懵,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秦羽都要坐上王位,你个不争气的还在这里一天享乐,真不怕自己死的早。”萧王后怒斥,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无法压制。
她从小宠着他,却没想到将儿子惯成一个只知道享乐的废物,而且还只喜欢男人,想到这里就越发的生气。
抬手,可看到秦策脸上的红痕,又怎么都下不去手。
萧王后重重长叹一口气,狠狠甩开垂在身侧的手,满心郁气无处发泄,目光落在秦策身上时更是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她伸出指尖,用力点了点秦策肩头,牙关紧咬,声音压得又沉又疲惫:“策儿,你好歹争气几分,如今母后所有的指望,全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在萧王后身边,秦策还算乖顺,睁着澄澈的眼睛,语气笃定道:“母后不必忧心,慕容平如今处处偏向孩儿,咱们这次势在必得,哪里用得着这般发愁?”
他这副不知朝堂涌动的无知,看得萧王后心口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只知喝酒享乐,却不知人心诡谲,如此情形,何堪大任,深深的无力和心塞将她包裹,纵然如此,却又不能放弃。
“策儿,你也该上些心了,被人下了套都不知道。”萧王后长叹一口气,苦着脸向前两步,又忍不住说教,“你要多花些心思在朝堂和世事上,而不是顾着眼前这些美酒男人,他们能带给你什么?”
“母亲,孩儿已经很克制了,现在也在努力学习管理朝堂,你怎么总是不信孩儿。”秦策不服气地拌嘴。
“你可知道那慕容平近来寻你不过是个幌子,一切都在为秦羽铺路,还有一个关键就是那个大夏来的商人。”
听到大夏来的商人,秦策耳朵竖起,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傲的脸,嘴角也不禁扬起弧度。
“那个大夏商人身份不简单,极有可能就是大夏承曦长公主,近来她们与慕容平走的极近,必然有所图谋,今日又和秦羽一同出现在你父王的殿前,有些事情早晚藏不住的,你现在就去,想办法笼络住那个商人的心,若是能让她为你所用,尚有一线生机。”萧王后越说越忧心,只觉得有只大手攥着她的心,让她不得安宁。
反观旁边的秦策,丝毫没有担忧,从出生起他便享尽荣宠,自然知道一旦失去权利会落得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