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床幔掀开,南诏王的真容露出。
温南烛看得眼神有些失焦,这哪里是人,应当是一具被巫蛊操作的干尸。
周身皮肉紧紧贴附在嶙峋的骨头上,整张面皮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像是长久泡在寒水里褪尽了所有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成两个幽深的黑洞。
原本饱满的皮肉尽数干瘪收缩,脖颈处的皮肤皱巴巴堆叠在一起,根根青筋如同枯败的青藤盘绕在骨节上。
唇瓣发乌,薄得几乎看不见肉色,连睫毛都干枯发黄,脆弱得一碰便会簌簌掉落。
如此情形还能活着,倒也真是一个奇迹。
他呼吸着,胸腔隔着单薄衣料,带动出极其微弱、滞涩的起伏,手指僵硬地微微蜷缩一下,眼缝里透出一点浑浊黯淡的眸光,带着活人的神智,却被困在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干朽躯壳之中,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吓到了?”乌青的嘴唇蠕动,发出声音。
温南烛迅速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摆好银针,语气自然稳重:“没有。”
“哼,本王变成这样,那些来治病的大夫每一个不害怕的。”南诏王枯瘪的眼中多出一丝狠辣,连说话的语气中也藏着锋芒。
“王上先躺下吧。”
温南烛语声清淡,抬手轻轻扶稳南诏王枯瘦嶙峋的肩骨,缓缓将人放平躺卧。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僵硬,毫无活人温热肌理,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寒凉,是被毒素啃噬本源、元气散尽的枯败之态。
温南烛像对待寻常人一样对他,神色未变,动作也未变,不轻不重,待他躺稳,才取过托盘中长短粗细各异的银针,指尖轻捻,数十根寸许长的寒针在烛火微光里泛着细碎清冷的银光。
温南烛神色沉静,眸光凝定,手法娴熟沉稳,没有半分迟疑地将针落下。
银针匀速旋捻入穴位,深浅分寸拿捏得极好,毫厘不差,这样可以稳稳锁住溃散的根本元气,筑牢周身根基,止住本源继续流失。
银针落入身体,南诏王感觉自己干枯已久的身体窜出一股暖流。
他看着眼前带着面纱的男子,这双温柔的眉眼瞧久了,却觉得有些眼熟。
可还没看出什么,意识便昏昏沉沉的开始消退,是迷香起了效果。
温南烛余光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看着他在迷香下晕过去,紧接着指尖翻飞,银针接连落于命门、肾俞、膏肓三处大穴,针入肌理,握着针的手微微用力,却在关键时间松开。
这些穴位可以疏通他的身体,顺便将泄露精气的地方补住,帮助他一点点唤醒沉寂枯竭的脏腑气机,滋养这副早已衰败的肉身。
但终究是镜花水月,温南烛心里清楚,他现在所做的这些,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之前那服药配的实在精妙,虽然服用有毒,但互相制衡,也在吊着他枯败的身体,坚持天天用药,再活个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
萧王后被拦在殿外,直到温南烛施完针推门而出,才打破这份僵局。
“王上等一会会醒,将药煎上,等他起来可以服用。”他对总管太监吩咐,然后来到姒云稷旁边,轻车熟路地无视其它两人。
“来人,将这两人看守起来,若是王上出任何事情,唯她们是问。”萧王后冷声发号施令,眉宇间带着怒意。
姒云稷不恼不惧,将视线落在韶音公主身上,等着她的回复。
可她迟迟没有说话,等着宫人靠近,总管太监已经看愣了,冷汗涔涔往下冒,这就不管了?
就在宫人贴近两人的时候,韶音公主终于喊道:“放肆,是王兄同意他的医治,有没有事情,王兄醒了自有定夺,轮得到你在这里越界。”
萧王后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现在手中没有握住全部实权,又失了一份信任,她不敢暴露全部野心,只能攥着拳头忍下这口屈辱。
姒云稷不悦的扫了眼韶音公主,明明是一个阵营的人,却要等到抓自己人的爪牙贴近身上才出声阻止,真是个没有良心的人。
“我们走。”她道。
温南烛睨了众人一眼,跟着姒云稷往外走。
众人看到目瞪口呆,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结果,在南诏最尊贵有权势的两个女人面前,毫无谦卑甚至目中无人,脑袋够硬。
萧王后微挑的美眸流转,从韶音公主身上落到姒云稷身上,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心中多出一丝狐疑。
两人骤变的气氛似乎在说这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