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月已然叛变,另奔新主。
至于羲和城……
“面子可真大。”珠帘拂过叮泠泠,嗓音幽幽。
负山起身俯首,手间示意请坐:“您这话说得,难不成我还能大摇大摆跑进羲和城?我暂时没有去死的打算,只能请您屈尊到这小茶楼了。”
话罢又是拉开椅子,又是倒茶。
苍舒禾瞥了一眼,没有拒绝她的殷勤。
负山在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您定能晓得我的意思。”
勿月与羲和城,思来想去,都和眼前的曜尊有关系。
况且衔因在说到羲和城时,犹豫了,为什么犹豫?是后面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是那物不可捉摸,还是不常见,因而不确定,难以说出口?
她不打算拐弯抹角地弄清这件事,于是用闻人游川的名字,光明正大地进入昆琅。
果不其然,一进来就被盯上。
“我见到衔因了。”她说。
苍舒禾掀起眼。
“衔因要我来昆琅,注意两样东西。”负山毫无保留地将这次的任务和疑虑言明。
自己头疼,还不如让别人帮她想想,更能驱散点性命之忧,仅仅透露舂霜客的踪迹,是不够的。
“敢问曜尊,羲和城中,最近可有出现什么不常见的物什,或是异象?”
雅间刹那寂静。
苍舒禾弯唇,眼眸似笑非笑:“你胆子很大嘛。”
不常见,另一方面也许代表着秘密,负山就这么问出来了。
红衣女人轻轻笑道:“不大,如何能以玄蝉蜕中人的身份,在您面前活到现在?”
苍舒禾靠上椅背,十指交叠:“这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两次,都是负山主动来寻找。
无论是玄蝉蜕,还是羲和城,都是她主动踏上的独木桥。
“玄蝉蜕知道长槐暴露了吗?”苍舒禾问。
“知道,玄蝉蜕向来有给每个成员备上程度不同的毒药,一旦暴露,可以用于自裁,可惜,长槐没有带走,现在估计要派人处理烂摊子了吧。”
说到这,负山忍不住看向苍舒禾,她被首领怀疑,不代表消息被封锁,就什么都不知道。
长槐是曜尊名义上的弟弟,而现在女人眉目平静,浑身颇为放松,浓密的睫毛下,晶莹净亮的眼珠睇视一旁,丝毫不见此事对她有任何影响。
那眼球忽地一滑,正正与负山四目相对。
“浮休轴,漱泠。”
突兀的音节传入耳畔,负山一怔,脑子很快转过来。
──羲和城的不寻常之物。
奚淮昭和公良希的献宝不是秘密,传遍昆琅,乃至苍洲以外,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告诉衔因这五个字就好。”苍舒禾道。
她分明已经想通其中关窍,可负山还没有,即便好奇,也不准备追问到底,她和苍舒禾的关系还远远没到能询问其内心所想的地步。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人,一时说不好对面的态度。
曜尊到底有没有对她动过杀心?
“相信命数吗?”那方语气平常,拿起杯盏,却是将里面的茶,都倒在桌上,“于梦微道看来,人之命数,虽有天定,亦有人为。”
水顺着桌面细微不可见的脉络与方向,不受控制地蜿蜒。
“无能为力者,颓丧者,将命一昧归于天定;尚有心气者,力图向上者,坚信这条线紧攥在自身手中。”
苍舒禾手指擦过,轻柔的水随她的力道另寻方向。
“‘命’由数不清的故事组成,一个个故事,拼凑出一条完整的‘命’。”
话中意有所指,负山直觉与方才谈论的话题有关,但一时间又想不通其中联系,想继续听,她反而言至于此,不再开口。
外头如梦如幻的喧嚷徐徐,传入雅间是清凉的安静,像是蜗牛,在负山心上缓慢地爬,留下透明的黏液,与丝丝凉意带来的蛰痒。
令她试图划破这片波澜不惊的布,试图用什么来填充苍舒禾未倒满的静。
负山微微启唇,道:“您认识的人可真不少。”
话语莫名,正用灵力拭干指间湿润的苍舒禾眼一挑。
“或者说……”负山直视她,“首领也认识您呢。”
*
霁檀宫内,黑子落于棋盘,齐奉浦又捻起白子,盯着棋局思索。
身后来人大步流星,一屁股坐在对面。
齐奉浦瞧了眼,道:“奚淮昭来求见你三次。”
白子落。
苍舒禾乌眸一扫,手中灵力径直拎过黑子棋罐:“我说了没空,不见就是不见。”
黑子紧随而至。
“我让您找的人,继续追踪吧。”她唇角狡黠,“也许会比您想象中还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