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人流来往,一个个忙碌地在余光里去了来,来了去,阎青乐心不在焉地注视男侍的背影,低下眼,说不清自己是期待居多,抑或退缩。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死皮赖脸地拖到能再见到乌月蕖的最后一刻,即使复杂和沉重就如横贯在心里的巨石,怎么也无法忽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阵中还未看清来人的时候,仅仅是一点点相似,她期待会是乌月蕖,又隐隐希望定睛所见的是对她的陌生。
想要不是梦,又希望是个梦。
氤氲的水汽滑落,不可捉摸的雾气变得清晰,乌月蕖还是那样瑰丽,那样迷蒙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再一次救了她。
口口声声说不会入道的人,以一举之力,轻轻松松地解决她们久久未挣脱的困局。
分明……分明、在姑渚时,那么多人,都亲眼见证她的死去……在斛桑城亲眼看她下葬……
乌月蕖没有死。
那……那……
阎青乐的呼吸忽有些快。
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可是……
再次见面的第一句话,乌月蕖竟然、竟然对她笑着说,靠山依然有效。
好像……好像就是……专程为她来的一样。
脑袋完完全全地被糊住了。
她记不清这两日,都做了什么事来度过,就连姬云绛来道谢告别,都只在脑子留下极浅极浅的痕迹。
她张了张口,望向蒲持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没关系,在以前,她就是这样做的,而且做的很好。
“你们认识乌……认识她?”
蒲持翎随口一答:“认识啊。”转头好奇反问,“你们是在哪认识的?”
阎青乐眨了眨眼睛,回道:“元洲。”
蒲持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蒲善开口:“我就说,难怪没能在朱金偶遇。”
“诸位,到了。”带路的男侍出声提醒,弯腰退下。
阎青乐掀起眼,直直盯着前方的门。
只要越过这扇门……
她攥紧身侧的衣摆,暗暗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她不由得困惑地看向和自己勾肩搭背,还没有放开手的人。
蒲持翎拍拍她肩膀:“不用紧张,能得到她面见的哪一个不会激动,紧张颤抖,人之常情,对吧哥?”
蒲善点头,揭起自己的短来毫不手软:“是,我当年偷偷焚香沐浴整整七日,心想自己也算勉强有点姿色,万一能被瞧上,说不定能给持翎行方便。”
阎青乐睁大双眼,蒲持翎语塞:“这和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听。”
他短暂地闭上嘴,重新组织语言后开口:“是啊,我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顿了顿,“再加上下马车时,衣服被勾出个洞,只能一直用手遮住。”
蒲持翎:“……亏我以为那天你竟然良心大发,只让我一个人表现。”
见阎青乐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周身比之前要更放松一点,她松开手:“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
在蒲持翎看来,她们是一起走过生死的交情,那不就是生死之交么?
因此,她继续道:“而且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她也愿意见你,就没必要想那么多,她若不想见,你求老天告奶奶都见不着她一根头发丝。”
“更何况……”蒲持翎探出头,“你不是想见她吗?”
阎青乐呼吸一轻,明显被戳中心事。
她不知道现在现在的乌月蕖该是谁?
尽管脑袋至今浑浑噩噩,不代表真的什么也不会想。
以众人对待乌月蕖那副恭敬模样,她的身份在苍洲必然不会简单,恐怕还会是哪个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如若不是,可能也会是某个隐在暗处的人。
既然如此,她隐姓埋名,屈尊成为元后,也许会是曜尊的授意。
那么曜尊让她回去,她自然无法抗命。
阎青乐暗自肯定,“乌月蕖”的身份无论是否真实存在,如果是曜尊,当然有办法可以不被怀疑。
那认乌月蕖为义妹的乌家……
她眨眼,止住发散的想法,看向面前的蒲家兄妹。
他们说是认识乌月蕖,甚至表现得很是熟悉,实则一点点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透露。
恐怕也是苍洲方面的某个人物……
阎青乐默默调整呼吸,对她们的身份都大概有底后,她微微笑道:“嗯,谢谢,我们进去吧。”
蒲持翎瞧她状态似乎调整过来,率先大步走进去,冲里面的人嚷道:“要见您一面可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