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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会碍你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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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城东边不远处是成群成片的珍珠梅,雪白的花簇一团团地缀在葱翠的树蓬上,垂落的枝桠挤进青灰色的屋檐。

苍舒禾躲在几不可闻的淡香中探头探脑。

事情都被权惊舟揽了去,又板着一张脸让她休息,自己哪里需要休息?在回昆琅的路上磨磨蹭蹭,早就休息了个够,但想起在元洲假死,权惊舟不高兴的模样,苍舒禾默默把话溜回嘴里。

在观枢令府处理完一些重要公务,与衡岚央他们报声平安后,实在闲得发慌,就连褚思逗弄起来都失了一番兴致。

身后熟悉的细微脚步声渐近,她回头,那声音的主人问道:“为什么不进去?”

齐奉浦手里拎着一壶酒,褐袍下依旧缠满细腻轻薄的白布,唯独露出的眼睛靡丽得像浸烂的梅子酒,落在苍舒禾身上,又似山谷水涧清流。

“师傅怎么回来这般晚?”苍舒禾绕着他瞧来瞧去,她算准时间,在和弥枝约好的固定时间准时联系结束,才专门踩着点过来,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该买完酒回来的。

她没进门,齐奉浦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么让她看着:“没什么,被一些事绊住脚。”

不等她说别的,又问:“还没回羲和城?”

他没听见她回来的消息。

“没。”话罢苍舒禾大摇大摆地推开屋门,跟屋主人似的。

齐奉浦跟在她身后,瞳孔里淡淡的灰占满她的背影。

从前的小孩顽劣,除了第一次见面被父母拘着老老实实地拜了师,之后无论是在他的布条上画画,还是在褐袍插花,悄悄在酒里下点无关紧要的药,挖陷阱,抑或是长大些,偷偷挖他埋在院子里的酒,一个不落。

苍舒禾东张西望,不远处细长的白布整齐地垂在木架上,随口问:“怎么没用我离开苍洲前送您的。”

齐奉浦摘下褐袍,顺着她视线过去,道:“用惯了。”

“哦。”她应了一声,也没怎么在意,齐奉浦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他最喜欢喝的酒,哪家好喝,入了眼,便会反反复复地去买,极少再去尝试其他酒铺,若是酒铺关门倒闭,就会挑挑拣拣,犹豫许久,下决心尝试,直至找到新的心仪酒,如此循环往复。

苍舒禾没说她为什么过来,齐奉浦也没问,想来就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随心所欲惯了,他也早就习惯。

转头正想讨酒喝,就见他拐弯走到木架那去,她打了声招呼拎过酒,倒酒时,眼睛看向放在榻上小桌的请柬。

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放在那里,完全不像齐奉浦的性子。

苍舒禾收回视线,坐下后懒懒倚上小桌,稍稍抿一口,手指捏着小巧的酒杯在眼前转了转,侧过脑袋问:“您老没被我爹伤透心吧?”

前不久在元洲,就那么被她爹赶回来,齐奉浦心里的小人说不定躲哪偷偷抹眼泪。

齐奉浦动作一顿,常年缠在白布里的手白净如冷玉,甚至有些不正常的白,比雪还要清亮几分的指尖勾过脸上的布条,半落不落地柔顺滑落指间,隐隐约约露出秾丽的轮廓。

那漆黑的长长睫羽轻垂,落入半遮的布:“他说我会碍你的事。”

苍舒禾眼皮一掀,她爹这话也太不客气了,就逮着这世家子里为数不多的实诚人使劲霍霍。

“我会碍你的事吗?”他问。

苍舒禾摩挲着手中温润的杯壁,反问道:“您会碍我的事吗?”

齐奉浦没有回答。

话没了下文。

她慢慢地喝完杯里的酒,伸手拿起请柬。

──荣家家主亲写的请帖,是后日晚为女儿荣伯菁将嫁入左丘家的宴请,不是他齐家本家。

那可就耐人寻味得紧。

齐奉浦惧生人,更不喜人多之处,当年他夺得虚元道道首,正是炙手可热之时,尽管知道他性情不同于常人,想巴结他,与齐家攀关系的依旧数不胜数。

他东躲西藏,就是为了躲避那些人,结果被他奶奶齐万琼,现今的齐家家主给堵住,“抓”了回去,不得不硬顶着头皮,风风光光地当了一段时间的“吉祥物”。

他一逮着机会,溜得飞快,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深山老林里永永远远地当一棵树。

但他身份摆在那,又是道首,又是当时世家之首的世家子,道首可是争夺苍洲之主的有力人选,齐家怎么可能放他去山林隐居?

在纷纷杂杂的目光就快要把他淹没时,她爹娘用珍珠梅这块地,允他只要愿意教导她,苍舒境还在位一日,他就能用一日。

以苍舒禾对齐奉浦的了解,她确信这份礼相当地送进他心坎,恨不得当场答应的那种。

这块地归属羲和城地界,常人想来也不能来,想送什么东西,也不是谁都可以送进去,既在昆琅里,又能安安静静没人能打扰,恐怕唯二的顾虑,就是齐家与苍舒境不对付和教导一个陌生娃娃。

恰逢世家想在年纪尚小的她身边塞人无果,如此天降馅饼的事,齐家没道理不接住,即便这个人是齐奉浦,让他听吩咐,完全跟凡人提前猜两个月后的天气一样没道理,但有总比没有好。

真是各有各的心思。

苍舒禾无聊地伸了伸懒腰,又倒满酒。

此后,能送进珍珠梅林的东西,除了本家,就是一些其他世家的重要请柬。

然而无论多重要,除非齐万琼硬按头要他去,还有本家必须前往,拖不了的事,其余他都一概不理。

就算去了,堂堂虚元道道首,必然找个昏暗角落,在谁也注意不到的地方窝着。

那么……苍舒禾瞧着请柬,现在这大摇大摆摆放的东西,是齐奉浦故意要给她看,还是在犹豫要不要去?

“您要去参加宴会?”她直言直语地问。

那头齐奉浦拆下布条的手有瞬间的卡住,少许,他嗓音低低:“你信我吗?”

都是入道之人,这点声响不至于听不清。

请柬遮住苍舒禾的脸,话语也听不出意味:“师傅,希望我信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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