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洛听澜伸手,“镜子最怕什么?”
“怕碎?”张凯试探着问。
“怕强光。”洛听澜接过信号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倒影,那就意味着必须有光折射。如果光线强度超过介质的承载极限,就会——过曝。”
她把三根镁棒捆在一起,看向贺野:“贺野,敢不敢玩一个大的?”
贺野看着她那疯狂的眼神,不仅不害怕,反而笑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
“洛工,我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说吧,炸哪?”
“炸水源。”洛听澜指着巷子尽头,“那里通向河边。只要把这河水炸开花,倒影就会碎。”
“得嘞!”
贺野一把抓过那捆信号弹,另一只手拎起张凯的后颈领子。
“三炮!前面开路!”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突然涌出无数红色的纸人。
那顶粉红色的小轿子也飘过来了,老板娘站在轿顶上,阴恻恻地笑:
“跑不掉的......吉时已到......洞神老爷饿了......”
“饿你大爷!”
贺野怒吼一声,像是投掷手榴弹一样,拉开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捆把强化版镁棒狠狠地扔向远处的河面!
“闭眼!!!”洛听澜大喊。
三人同时背过身,捂住眼睛。
砰——!!!
不是爆炸声。
而是一声仿佛要撕裂黑夜的电流声。
镁棒入水,瞬间爆发出数百万流明的强光。
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瞬间穿透了浓雾,穿透了河水,也穿透了整个寨子。
“啊——!!!”
周围传来无数凄厉的惨叫声。
那些纸人、灯笼、还有那个老板娘,在强光中就像是被泼了硫酸,迅速冒烟、焦黑、崩解。
原本坚硬的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脚下的地面也在扭曲。
「碎了!」洛听澜喊道。
哗啦——!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世界崩溃了。
等贺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全变了。
没有什么灯火通明的寨子,也没有客栈。
他们正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里。
周围全是断壁残垣,那些所谓的“吊脚楼”早塌得只剩架子了。
而那个刚才还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此刻变成了一具靠在烂木头上的干尸,身上穿着烂成布条的蓝印花布,怀里抱着一只死掉的大黑鱼。
“呕......”张凯看清那具干尸,直接扶着墙吐了,“我刚才......刚才居然觉得她有点好看......”
贺野也有点反胃,但他更多的是警惕。
“这是真实的落水寨?”
“对。”洛听澜蹲在地上,检查着一块碎石,“这里至少荒废了五十年。刚才我们经历的,是这里的“地缚幻觉”。那种真菌孢子记录了这里当年的场景,然后在我们的脑子里回放。”
“那洞神呢?”贺野环顾四周,手握紧刀,“既然寨子是假的,洞神也是假的?”
“不。”
洛听澜站起身,指着前方。
刚才爆炸的地方,河水正在剧烈翻腾。
水位在下降。
随着水位的下降,河床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长满了红色的、像肉一样的菌毯。
从那个洞里传来沉闷的呼吸声。
呼——哧——
呼——哧——
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会跟着震动。
“这才是正主。”洛听澜脸色苍白,“笔记里说的'孵化场'。那些真菌的母体,就在这里洞里。”
贺野看着那个洞口,感觉体内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洞口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的石巨人、纸人加起来都恐怖。
“进吗?”贺野问。
洛听澜沉默了一秒,正在调试她的冷光灯。
“进。不根除母体,只要这河水流出,下游几百万人都会开始做这种噩梦。”
她转头看向张凯:“K神,你留在上面接应。如果两个小时我们没出来,你就把车上的备用油箱炸了,封死这个洞口。”
张凯脸都吓绿了:“姐......你们这是去送死啊!我......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万一你们死了,谁给我作证我不是杀人犯啊!”
虽然,但但富二代竟然还有点义气。
贺野笑了,走过去拍了拍张凯的肩膀,把他拍得直趔趄:“行,算你是个爷们。那就一起。三炮留下看车。”
三人整理装备。
贺野走在最前面,洛听澜居中,张凯断后。
走进那个肉红色的洞口时,贺野突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洛听澜。
虽然脸上都是灰,衣服也脏了,但她站在那儿,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洛工。”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贺野挠了挠头,那只受过伤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握拳,“我那陆巡虽然报废了,但我车牌还在。你不嫌弃......以后我给你当专职司机?”
洛听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在生死关头还要拐弯抹角表白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把把黑匕首插回刀鞘,动作轻柔。
“贺野,你的心跳又快了。150。”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通红的耳根上:
“司机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而且,我从不缺司机。”
贺野眼神一暗,心想果然还是没戏。
“不过,”洛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我缺一个男朋友。那种能打、抗造、又容易害羞的。你有推荐吗?”
賀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狂喜。
“洛听澜,你......”
“走了。”洛听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走进黑暗的洞穴,只留给也是一个潇洒的背影,“男朋友,跟上。掉队了我可不负责捞人。”
贺野站在原地,傻笑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嗷了嗓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去:
“来了!媳妇儿!等等我!”
后面的张凯一脸生无可恋地捂住脸:“造孽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被喂狗粮......我是来探险的,不是来当灯泡的啊!”
黑暗吞噬了三人的背影。
而在他们身后的河水中,那个刚才被炸碎的倒影,似乎又在慢慢聚合。
水面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人脸闭着眼睛,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就像那个“双鱼纹”一样。
看不见的,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