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钻进耳朵里,不像是乐器,倒像是有人拿钢丝球在狠狠刮你的耳膜。
嘀——嗒——嘀——
声音尖锐、高亢,带着一股阴森森的喜气,在死寂的寨子里回荡。
贺野感觉脑仁都在跳,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那队红衣迎亲队伍每走一步,脚下的水雾就泛起一圈涟漪。
“别听!”
洛听澜一把拽过贺野,从兜里掏出九叔给的那块黄澄澄的尸蜡,毫不客气地揪下一块,搓圆了就要往贺野耳朵里塞。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胀。”她凑得很近,手指凉凉的。
贺野浑身肌肉紧绷,低头看着她。这个距离,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反射出的红光。
“洛工,轻点......我耳朵敏感。”
“闭嘴。不想变成傻子就别动。”洛听澜动作麻利地堵住他的耳朵,“这唢呐声频率在3000赫兹左右,夹杂次声波,是专门用来催眠大脑皮层的。听了久了你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新郎官,乖乖跟着他们走。”
堵完贺野的耳朵,她又将自己和还在昏迷的张凯的耳朵一并堵上。
世界瞬间清净了很多,那种让人想跪磕磕头的眩晕感减轻了。
此时,楼下的木门“砰”一声开了。
那队迎亲的人——或者说东西,飘进了客栈大堂。
贺野扒着二楼栏杆缝隙往下看。
一看,他的头皮都要炸了。
那些抬轿子的、吹的,根本不是人。
它们脸上的五官是画上去的,红脸蛋,黑眉毛,动作僵硬,关节处还能看到竹篾扎的骨架。
这是一群纸扎人。
而那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此刻正站在轿子旁,手里挥着一块红手,对着二楼笑嘴角裂到耳根:
“贵客到——请新人上轿——”
“操。”贺野低骂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是要把咱们当祭品送给那什么洞神。”
“不是我们。”洛听澜蹲在他身边,透过栏杆指了指那顶花轿,“你看轿子的大小。”
那轿子很小,还是粉红色的,透着股诡异的娇小感。
“这种规格在湘西民俗里叫'童子轿'。”洛听澜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儿,“它们要找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躺在地板上流哈喇子的张凯。
贺野:“......”
洛听澜:“......”
“九叔说得对。”贺野嘴角抽搐,“纯阳之体,童子命,这小子在脏东西眼里就是唐僧肉。”
就在这时,那个纸扎媒婆突然把脸仰到了90度,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方向。
它抬起一根惨白的手指,指着张凯所在的房间。
吱嘎——
客栈的楼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群纸人开始上楼了。它们脚不沾地,速度极快,像是一团团红色的鬼火飘了上来。
“跑!”
贺野二话不说,冲进房间,单手把一百四十斤的张凯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三炮!跟上!”
三炮早吓尿了,但求生欲让它嗷的一声窜了出来,紧贴着洛听澜的腿。
“往哪跑?楼梯堵了!”洛听澜看了一眼楼道,红色的纸人潮水般涌来。
“窗户!”贺野一脚踹开后窗。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一条臭水沟。
“跳!”
贺野扛着张凯,纵身一跃。
洛听澜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四只狗落地,溅起一地泥水。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周围的雾气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红灯笼。
“嘻嘻嘻嘻......”
“抓到了......”
“新郎官要跑咯......”
四周的巷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纸人。它们手里拿着哭丧棒和铁链,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被包围了。”贺野把还昏迷的张凯扔给洛听澜,“把他弄醒!这货太沉了,影响了我发挥!我来开路!」
说完,他反手拔匕首,浑身气势暴涨,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儿瞬间压过了周围的阴气。
“来啊!一帮废纸糊的玩意儿!老子今天给你们免费火化!”
贺野像头下山的猛虎,冲进了纸人堆里。
这黑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削铁如泥,砍这些纸人更是一刀一个。
噗嗤!噗嗤!
纸人被砍断,没有血,流出来的是黑色的墨汁,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洛听澜这边,她毫不客气地给了张凯两个大嘴巴子。
“醒醒!还要睡到过年吗?”
张凯哼唧一声,迷迷糊睁开眼睛:“......妈?几点了?早饭吃什么......”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惨白的大脸贴在他鼻尖上——那是刚才追过来的那个老板娘。
她的脖子像蛇一样伸长了三米,正从二楼窗口探下来,对着张凯流口水。
“妈呀!!!鬼啊!!!”
张凯这个嗓音,简直比那唢呐声还刺耳。
他原地弹射起步,也不管什么腿软不腿软了,抱着头开始狂奔,速度快得连三炮都追不上。
“别乱跑!跟着贺野!”洛听澜一把没拉住,只能跟着跑。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至极。
张凯在前面尖叫着跑酷,贺野在中间切瓜,洛听澜在后面拿着冷光灯指挥方向。
“左转!那边的镜子少!”洛听澜大喊。
在这个充满了致幻孢子的寨子里,镜子就是辐射源。哪里镜子多,哪里的幻觉越强。
三人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没有红灯笼,黑漆漆的。
“安全了吗?”张凯靠着墙,心脏都跳出来了,裤子湿了一半,“哥,姐,我们要报警吧?这属于非法拘禁啊!”
“报你大爷。”贺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墨水,气喘吁吁,“这里没信号。而且警察来了也没法抓纸人。”
洛听澜举着冷光灯,照照四周。
她突然皱眉:“不对劲。”
“又怎么了姑奶奶?”张凯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跪了。
“你们看墙上的字。”洛听澜指着墙壁。
那是一面斑驳的防火墙,上面写着那句著名的标语:【小心火烛】。
但是。
字是反的。
写的是:【烛火心小】。
不仅是字,连刚才他们跑进来的路口,地上的影子方向也不对。
“镜面世界。”洛听澜脸色一沉,“我们不在现实里。从刚才下船开始,我们已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镜像空间”。或者说,这个寨子本身就是建在'倒影'里的。」
贺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在镜子里?”
“可以这么理解。”洛听澜看向脚下的青石板,“难怪那些纸人砍不死,难怪那老板娘能伸长脖子。在这里,物理规则被扭曲了。我们必须打破这个镜像。”
「怎么破?」贺野问。
洛听澜看向张凯:“K神,你包里是不是还有几根那种特制的镁棒信号弹?”
张凯点头如捣蒜:“有有有!这是陆巡车上配的,还是那种带爆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