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庆的调查结果送来时,我正在批阅分公司的季度报表,指尖划过“赌债来源”那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紧。
“何平安根本没沾过赌,”林志庆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凝重,“是邢老爷子让人设局,伪造了他欠高利贷的证据,还故意把债务抬到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数额。”
我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泛白,想起那天在KTV走廊里,何平安眼底的慌乱和疲惫,原来不是赌债缠身的窘迫,而是被人赶尽杀绝的绝望。“他是孤儿,无依无靠,邢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因为何平安和邢清汝,早年在国外留学时好过一段时间。”林志庆补充道,“邢老爷子一直不同意,觉得何平安出身卑微,配不上邢家。后来两人分手,何平安才进邢家做了助理,本想默默守着邢清汝,可邢老爷子还是不放心。”
原来如此。我靠在椅背上,脑海里浮现出何平安仓皇逃跑的背影。他不是犯错逃窜,而是被硬生生逼到绝境。邢老爷子为了让他彻底远离邢清汝,竟不惜毁掉一个人的人生——断了他的后路,让他背负巨额债务,只能在邻市隐姓埋名,打零工苟活,永远没资格再出现在邢清汝面前。
“邢清汝知道吗?”我问。
“调查显示,邢小姐一开始是反对的,但邢老爷子以家族利益相逼,说何平安留在她身边迟早是祸患,还拿出当年两人在一起时的照片威胁,说要让何平安身败名裂。邢小姐最后只能妥协,对外宣称和何平安断了所有关系,甚至默认了他‘欠赌债跑路’的说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我想起宋知礼那场看似风光的联姻,想起邢清汝在宴会上得体却疏离的笑容,原来这场婚姻的背后,不仅有家族利益的交换,还有这样一段被强权碾碎的过往。何平安就像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为了成全邢家的体面,被轻易地牺牲掉了。
“我们能帮他吗?”我下意识地问。
林志庆沉默片刻:“直接帮他还债,等于和邢家撕破脸。而且以邢老爷子的手段,就算还清了这笔债,他也会再找别的理由打压何平安。”
我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邢老爷子的狠辣,超出了我的预料。而宋知礼,他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他选择联姻,是不是也意味着默许了邢家的所作所为?
“先盯着何平安的安全。”我最终开口,语气坚定,“另外,查一下宋知礼和邢老爷子的合作细节,我总觉得,他答应联姻,不止是为了宋、邢两家的利益。”
林志庆点头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我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看报表。何平安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豪门联姻背后的冷酷与自私。而我,似乎正一步步走进一个更深的漩涡,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被牺牲的人,还有宋知礼藏在深情背后的秘密,都在等着我去揭开。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落地灯投下暖黄的光晕。何平安被人带进来时,还穿着KTV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磨起了毛边,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惶恐,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宋总……您这是?”他声音发颤,大概以为我是来落井下石,或是要拿他的事威胁邢家。
我坐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是接管分公司后,老爷子派人送来的信物,此刻倒成了镇场的底气。“坐。”我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志庆,给何先生倒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