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博文离开后,三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会儿。周辙独自整理了一下思绪,对二人缓缓开口道:“文钦,你现在帮我去问问后勤,王二失踪之后,七营房宿舍还有空位吗?”
袁文钦思考了片刻,道:“不用问了,应该还是有的,昨日我才去转了一圈,王二的床位还空着呢。”
周辙点点头,道:“这次我们不直接去问张明了,就算张明知道内幕,也绝对不会愿意告诉我们。随君,你现在是不是被安排到了伙房旁边的空屋子?要不这样,王二既然没了,你去顶他的宿位,刺探张明。兴许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常随君点点头,此下王二失踪,军队里又暗流涌动,连将军幕府里的人都不敢声张,只得想出如此下策来胡乱应付。
也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西校场。
入夏多是烈日,将士们却在炙烤中站得笔直,只有常随君一人伸手挡着太阳,心下在疯狂地打着退堂鼓。他的皮肤颜色很浅,本就不怎么受的住太阳,现在手背已经起了一大片红疹子。
周辙抓着常随君左手,把他带到杨天尺面前。
杨天尺正站在排头,盯着将士们操练。他远远地看见周辙来了,便迎上去,笑着与二人打招呼。
周辙走到杨天尺面前,道:“这几天我外出办公,你带带随君,让他跟着大家一起训练,就安排在他舍友旁就好。就是随君身体不是很行,还需你多多关照才是。”
杨天尺点点头,问道:“会的。现在随君住在哪个宿舍?”
“七营,上铺是张明。”
“好嘞,随君你站到第十五排去,那个脸圆圆的就是张明,你过去站他旁边就好。”
常随君点点头,与周辙道别后,入列站在张明的左侧,悄悄向右瞟了一眼。
教官一声令下,众人得令休息,却仍不敢懈怠,只是原地活动活动筋骨。常随君垂着头,不情不愿地挪到了自己的位置,就势坐到地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旁的张明却眼尖地立马认出了他,热络道:“欸?今早我看见你了,你是要搬到我们营房是吧?”
常随君被他点到,立马直起身来点点头,又听张明絮叨道:“你好像还要搬到我的下铺?!别这么孤僻嘛,来了七营,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常随君局促地抓着大腿,这才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他:张明高高壮壮,俨然一个标准的西北汉子,粗犷的面相却长了一张违和的圆脸,反倒为他添了几分亲和力;就是上眼皮的折角过于直,看着人时稍显刻薄。
常随君正欲与张明搭话,训练的哨声又吹起了。众人以分秒的速度规整,开始了今天上午最后一段的训练。
常随君赋闲太久,哪怕是简单的基训于他都是“历久弥新”。早晨训练结束,常随君当即就想找周总辞职不干了。他坐在黄土上,见其他人都恨不得奔向饭堂,自己却提不起一点兴趣,便打算将就着随便睡一会儿,等待下午的训练。
他刚合眼,就听到头上传来声音:“怎么了随君,是不舒服吗?”
常随君睁眼想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却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黑。他勉强应了声,便不觉晕过去了。
杨天尺心下大惊,心说随君晕倒事小,可得罪了周辙就祸到临头了。他忙打横抱起随君,三步并两步将他送去医务室。
杨天尺颇有应付中暑的心得,他捏着常随君的下巴就往他嘴里使劲倒盐水。后者被呛得不行了,猛咳一通之后,眼看着好些了,杨天尺又上手去用力掐他的大椎穴。
有言常道:医者不自医,可是非医者,难道就可以医别人了吗?杨天尺本就行武出身,哪怕当朝理政数载,也改不了用力过猛的坏毛病。这不掐还好,一伸手就把常随君掐得晕了过去。
杨天尺这下可慌了神,连忙把医生请来。医生见随君嘴唇已经发白了,顿时就知道是天尺方才差点给人弄断气了,便把随君扶坐起来,边帮他顺气边责怪杨天尺道:“杨将军,下手也得有个轻重,这孩子脖子这么细,您怎么忍心伸手去掐的呢?”
杨天尺摸了摸后脖子,略显尴尬道:“对不住,我也是按经验来的,下次不会了。”
说罢便以要下午督训为由,匆忙地离开了。
经军医的治疗,常随君不久也清醒了,想起身却被军医喝住。军医令行禁止他今天继续参训,常随君百无聊赖,就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哐当——”
门响了一声,只见张明裹挟着些许怒意,几乎是一脚把虚掩着的门踹开。而后看见随君并无甚大碍,又低声用西北话咒骂了两句,敷衍道:“随君,刚听杨导说你上午身体不适,现在好些了吗。”
常随君抽了身边的枕头垫到背后,微笑答道:“劳您费心,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我只需静养即可……”
话还没说完,张明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边走边喊道:“没事儿就行,那我先回去训练了,回见!”
…………
今日初七,又是晚会的日子,杨天尺便大发慈悲,提前让他们下训了。众人兴致勃勃地回到营房,洗漱准备晚上的晚会。
为了不同他们争位置,常随君提早了许多回营房洗澡,待他洗漱完毕,才听到大家的脚步声。常随君暗自松了口气,慢悠悠准备从澡堂出来,却听到张明似乎在讲他的名字,便不觉顿足,贴在墙上偷听:
“那个常随君,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貌美,父亲又是常大帅,上面那几个领导才看重他的吗?他凭什么啊,一要入队就能进我们七营,要他爹不姓常,他连七十营都进不了!”
“就是!也不知道周总什么毛病,非要维护这个常随君,把他留在京城不多好,还来格尔木做什么?”
“害,能干甚呢,不就是找个机会讨好下小少爷,好升官不是?”
常随君的手攥着门框,也觉得无地自容,又碍于大家都还在外面,不好拂了他们的脸面,便默默走回澡堂,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用粗布擦着头发。
喧闹声越来越近,张明推开门,发现常随君坐在澡堂里,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随君,你回来了呀。”
常随君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唔”了声,提着桶就朝外走。
张明见他如此反应,也大概明白他们方才的议论,全被常随君听到了。何况他也没有优待常随君的想法,便由着他发火,也不作挽留。
澡堂里传出的嬉闹声不绝于耳,常随君坐在床上擦着头发,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随君,你在里面吗?晚会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呀?”
常随君抬头就看见谢广贤的身影,连忙起身道:“士鄫哥,你怎么来了?”
谢广贤解释道:“今日巡查时,见你不在伙房旁的小屋子那里,我就去找了周总,周总说临时把你安排到了七营,今天晚会,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常随君笑道:“有劳士鄫哥哥挂心了。”
谢广贤道:“哪里哪里,你我兄弟不必言谢。适应得还行吗?”
常随君答道:“还过得去,就是训练强度比较大,一时半会儿受不了。”
谢广贤笑道:“总要有个过程,慢慢来;和室友相处得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