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随君就这么赖皮下去,终于等到了一个晴雪之日。纷纷扬扬的大雪匆匆来过了,且不忍留一世无名,便在训练场上铺上了半人高的白,雪松插在上面,尖尖的叶子破土而出。太阳出来了,云销雨霁,就连格尔木也要开始化雪了。
这小南蛮子天真的以为终于要迎来了自己的出头之日,嗯……,出门之日,却不料化雪比下雪还冷——
铺天盖地的寒气席卷而来,常随君的四肢百骇地疼。如果说前些日子他是娇气,那么现在常随君是真的冷得动弹不得。
这下常随君连撒泼都撒不动了,窝在被子里显得毫无生气。查寝的班长来叫人,随君绻在炕上,一脸“那怎么办哥哥,我真要冷死了”的表情,让班长火冒三丈,差点就要替天行道,一拳把随君送去见见列祖列宗。
所幸是久经沙场、见过大场面的战士,班长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但化雪了总归要有扫雪的人吧。战士们训练辛苦,拿不出别的什么空余时间,亚兰本就人手紧缺,班长当机立断,立即就把常随君左迁到扫雪大队去,册封扫雪队长。
随君一听没得睡了,就开始闹:“我不要!我好冷……”
奈何西北的汉子都不是吃素的,腰上有东西抵着呢,不要也得要。不过果然这人有官当就是精神,管他是丞相还是将军,还是扫雪大队长(虽然扫雪大队就只常随君一人,但是人少不正代表方便管理吗)。
常随君这些天起了个大早,干劲十足,十里八乡的雪都快给他扫完了。叔叔伯伯们看到连连点头,心说这常随君,除去能睡不说,扫地还挺厉害,他父亲常大将军送他来西北当清洁工,也算进了国家单位,当上公务员了。
好在随君施主目空一切,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反而越干越有劲,更是进化到连着几天天没亮就起床,趁着大家熟睡的时候,替将士们在早训前把积雪扫得一干二净。
又是凌晨,常随君揣着扫把在雪地里走着,天地间只剩他扫雪的飒飒声,鲜少听见几声鸟叫。风疾驰而过,要割破了常随君的喉咙。这化雪的天气真的是冷极了。寒冷要戳破了常随君的骨头,将这个血肉之躯一份一份地剜下来,再给雪地吞去了。
在这凛冽的天气里,所有声音都被风带去了,任何的气味都会被大雪掩埋;似乎一切生命都将于此终结,一切的功名都将不复存在。在寒风中立于冰天雪地之下,天地间仿佛没有了生气。冰冷要杀死一切不畏惧自然、自以为是的人。
巨大的不安全感涌向心底,常随君的头突突地疼。
天还没亮,营中没有一个人醒着,所有人都在酣睡,贪婪美梦中片刻的温暖;甚至连望岗的斥候,也被冻得似乎失去了知觉,只呆呆地端着,一动也不动。
“对了,斥候……”
常随君缓行至放哨岗下,抬眼向上望去,“刚刚我出来扫雪的时候,是这个斥候吗?”
还未等随君意识到不对劲,死寂的雪原上忽寻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拉弓声,常随君心下一紧,立刻滚到身旁的岗后躲起来。
一发暗箭擦着常随君的左臂飞过,箭头带来的气流划破了常随君的军装,浓重的血腥味在他的身旁散开。血还未来得及流出就结成了红色的冰,刺激的疼痛让常随君瞬间困意全无。
血腥味钻入常随君的鼻腔,扼住了他的咽喉。随君胃里立刻有翻江倒海之势。
“真恶心。”随君暗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余光间静静地瞥向了那个射箭的黑影。“果然还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