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过不久,我就要到青海,怕你一人顾不来。我便想着,让知遇与你一同去,姐弟两个也好有个照应,你们瞧着如何。”
常随君闻言不置一词,身旁的姐姐却开口道:“好得紧呢,我定会照顾好随君的。”
陆知韫不知何时也凑到跟前,打趣随君道:“你瞧瞧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那么大了还要姐姐盯着。”
常随君警惕地抬头,陆知韫只是叹了口气,并未理睬他,道:“知遇,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到了京城,若是看上了什么好人家,我亲自说媒给你讨回来!”
常知遇脸微微一红,道:“您休要这样……”
陆知韫捏了捏常知遇的肩膀,坐到了她身旁。
自李穆一统天下以来,武官便横空出世,一刀斩断了文臣的朝廷。虽然将军府里的家长仍然希望儿子能考中仕途,但是他们自己心里门儿清,就算常随君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缘木求鱼,徒劳无功罢了。
故此行,其实是常膺打算将儿子骗到京城去、倚着将军府的关系混个九品芝麻官,适应几年,再依着规矩将他遣回格尔木。等常随君在格尔木待够了,一回京就是从二品以上的大官,那时就真可谓荣华富贵享不尽了。
众人不觉聊到了午饭时间,正要移步餐桌,陆知韫却突然开口道:“知遇,我看你一直揪着衣服,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咳咳,”常知遇目光一顿,正欲开口,就听到常膺咳嗽两声,“世子正在选妃,不然你也去试试?”
常知遇抿着嘴,终究是把话全咽回肚子里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起来,兴许是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随君这顿午饭吃得格外别扭。用过饭后,知遇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开了,常随君随意打了声招呼,也紧随着姐姐。却发现常知遇倚在湖边的长椅上,偷偷抹着眼泪。
随君停住了脚步,没再向前,转身回房了。
离家那日,陆知韫又在给夫君收拾行李。
她斜眼瞥见一旁一套新的偏小一点的军装,皱眉道:“你这是……”
常膺亲亲老婆,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把儿子也带走的。毕竟边关偏远,格尔木除了我常膺家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听到这话,陆知韫红了眼道:“你也知道边关偏远,你也知道战事不易,你把我们抛在这里这么多年,才回来就要把我身边唯一的孩子也带走,我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孩子吗,我不同意!”
说罢便呜呜地哭,把军装都哭湿了,墨绿色的外套泛着凌凌的水光。
常膺看夫人这样哭,心都化了一半了,连忙安慰道:“夫人,只要一个人能流血,这个国家便不算完;假使这个人一定要流血,那必定是我们常家的。你放心,天佑我们随君,有我在,随君一定不会出事。”
说罢又和陆知韫卿卿我我了一下,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了,才传的常随君。
随君到底聪明,一看到军装就知道父亲要他干什么,一言不发就大步往外走。常恺荣三两步把人抓了回来,并厉声说道:“常随君!这边关虽苦,却是你常随君,你常家后代的责任,你别想着推脱!”
这一吼,似乎吼出了常随君多年以来的委屈。他狠剜了父亲一眼,大声反驳:“我怎么就不知道这是哪门子责任!就是老话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二十年没见我,刚一见我就要把我扔到那个没人气的地方,我才不去呢!”
陆知韫眼眶通红,对着儿子,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指尖,轻抚常随君的脸颊,嗔怪他休得无礼,并说边关路远,需多珍重。
常随君见母亲这样,也知道此行是非去不可的了,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便也说服了自己随遇而安,去就去吧,就随着父亲换上了戎装。换好衣服出到院内,趁着下人备马的工夫,常随君最后再打量了一下家里——
今年春天格外早,树木早已抽枝,枝干上吐出新绿,几只没见过的鸟蓬松地站在树上,热闹地叫唤春天。“今年的冬天格外短啊,“随君想,“也不知道塞外是什么想的风景。”
再过了一会,三人已经整装待发了。随君翻身上马,从来没有出过阁楼的孩子居然显得有几分将军的风范,这真的算是随了常家的血脉。
马上太高,陆知韫没办法去拥抱她的丈夫和孩子,就只是亲了亲各自的手背,以最虔诚的语气祝福常将军早日凯旋归来;再祝福常随君日后随军,也要同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常胜将军。
说罢,父子三人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