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金景澄与苏灵音对坐着,金景澄抬眼看了一眼苏灵音,又垂下去,再抬眼偷偷看着苏灵音,又一次躲开,再看一眼....
“是因为金家你才身伏司马府,还是因为你自己?”苏灵音问道。
这一次他的眼神没再躲开,眨了眨,不自觉地深吸口气,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干涩得划过嗓子。
“都有,开始是因为金家,后面是因为自己。”
“现在呢?”苏灵音继续问道。
心脏突然静止,现在....
现在好像谁也不为,好像只能这样。
“.......”金景澄沉默。
他沉重地接受着苏灵音的注视,浑身难受,如坐针毡,慢慢地低下了头。
别看他了,求求你了,他的眼睛又被湿润浸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他的心里明明最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一个行尸走肉,一个囚笼里仰望太阳的囚犯。
“你和我很像。”苏灵音轻声道。
金景澄猛地抬头,“我们?”
他们又怎会像,他已经是走向泥潭的人,是在安慰他吗?
金景澄看着苏灵音点着头,她道:“第一次见你虽然险些发生惨案,但我注意到了你的眼,那是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那是心怀远方天地的眼睛,曾经你和我说你心底有一种感觉,那时你的眼神坚定,就算身边没有这把剑。”
金景澄抬手摸向腰间的长剑,脑海里浮现他挥剑的样子,那个小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罢休的模样。
苏灵音接着道:“带着给我的感觉,就如我踏上我心里方向一样坚定,我们都是心中有天地之人,若是...若是你还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成为你想象的自己。”
“我....”我要怎么成为?
金家不会放过他,如今司马府也不会放过他,他脚上的铁链越来越多,可他真的好想离开,想在那个雨天和师傅一起走,对啊...
为什么没有走,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命,是他将自己留在了深渊里。
马车缓缓停下,门口士兵来到车窗前,金景澄收起情绪,掀开车帘,笑着将怀里的出城令递了出去,道:“今夜是你啊,真辛苦。”
士兵接过出城令,看到来人是金景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原来是金侍郎啊,又半夜出城给司马大人办事啊。”
金景澄笑了笑,“回来请你喝酒啊。”
士兵将出城令递了回去,挥着手让守卫将城门打开,他道:“还是金侍郎人好,其他官员可比不上金侍郎懂得士兵之苦。”
金景澄接过出城令 ,向士兵微微点头,放下车帘,“走了。”
马车开始出了城,苏灵音心里也更安稳了,“谢谢你。”
金景澄苦笑,“不用再说一遍了。”一切都是我甘愿的。
金景澄没再提之前的话题,而是问道:“今晚你在司马府具体听到了什么?”
“孔辛远的事你不全知?”苏灵音看了看他,问道。
“他现在还未完全信我,这事我能靠着平常的信息猜到,具体的还不知晓。”
这世上人人想用他,但没有人信他,金景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灵音便将听到的全都告诉了金景澄,“原来孔辛远他用了这种手段。”金景澄沉思道。
他突然抬头看着苏灵音,似乎猜到了孔辛远的意图,说道:“昨天午后给边疆的第二波粮草出发了,城防图上有一个地方叫做茂县,那是最后必须经过的补给线,因其特殊性,历来都由将军亲自交接,也是听闻以前有一贪官连粮草都敢贪污,将士交接完后,回到军营发现实际与文书上的斤两不一样,从此将军便亲自来交接。”
“那茂县在山谷中,地形易守难攻,去隋城的路也极其杂乱,但若是蛮彝士兵有城防图一切便都好说了。”
他说完看着苏灵音陷入深思,她的睫毛微垂像墨黑羽毛缓慢的轻眨,嘴角微绷,应该是在想他的猜测有几分可能,很担忧陆璟衡吧。
真是让人羡慕。
金景澄开口道:“我知道茂县去隋城的路,家中有一本《注水经》,是家中族人行遍天南地北所著,我拿笔绘与你,你先连夜快马加鞭去往茂县,若是粮草无事你便直接进隋城。”
他停顿不足一眨,身体却僵住了,连口也难开,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说:“去陆璟衡的身边。”
“好,还要麻烦你绘制路线图了。”苏灵音这次答应的很利落。
金景澄从车内凳下拿出炭笔和白纸,为苏灵音绘制去往隋城的路线图,他余光看见苏灵音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动笔,听着她的呼吸,真想这幅画永远画不完。
金景澄故意将时间拉长一会,路线图也更加地细致,看着越来越完整的路线图,嘴角也越来越僵。
最后一笔完成,他们也到了离别的时候,金景澄不舍地看着苏灵音,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半天,“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