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景澄将路线图递给苏灵音，“你该走了。”

马车停下，两人下了马车，“把这两匹马卸了吧，你们拿去赶路。”

肖锷和肖锋在一旁卸马，他们的动作很快，金景澄还未想到要对苏灵音再说些什么话。

“夫人，我们可以走了。”肖锷牵过来一匹马走了过来。

苏灵音接过缰绳，“好。”

金景澄看着苏灵音对他点头，对他说保重，看着她上马。

“苏灵音，我们还是朋友对吧？”金景澄紧忙说道，他望着马背的苏灵音，拳头紧攥。

苏灵音杏核眼微弯，语气轻快：“当然，我走了，回来我们继续喝酒。”

一鞭子下去，她驾着马向前离去，金景澄松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缓缓闭上眼睛，眼角一滴眼泪流下，风过，太阳穴的泪痕如同雨滴落在脸上般冰凉。

隋城，军营营帐内。

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陆璟衡低着头，眉毛紧蹙，控制呼吸的力度，纱布从腰后绕过，微微用力收紧，腹部的白纱布上便渗出点点红晕。

这是他们来到隋城的第五场仗，一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一年之久，再次泡在死人堆里的感受，真不好受。

陆璟衡坐在床铺上，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香囊，他细细摩挲着，温柔的看着它出神。

那是装红丝的囊袋，他一直放在身边，想苏灵音的时候，便会拿出来。

她在京城怎么样？有没有想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那个金景澄也最好别来烦她，谁也别来带走她。

营帐的账帘被掀起，夏宣明走了进来，“将军粮草终于要到了，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去往茂县了。”

“知道了，带上一队兵马，明日随我去茂县。”

“是。”夏宣明离开营内。

夏宣明出了将军的营帐，碰见刚巡逻完的兄弟回来，他向前走去，喊道：“老李刚回来啊，吃饭了吗？”

李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兵，后尾的眉毛长得垂到眼皮上，脸上皮肤干裂发黑。

李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着，在与夏宣明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右肩，无力道：“粮草没到，哪还有饭吃。”说完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夏宣明轻微‘嘶’了一下，看着自己发颤的右臂，抬手慢慢用左手扶上。

上次一战，他差点丢了性命，命大的是最后只有右肩被战马撞到，他便迅速撤开，不过这右肩越来越疼了，内伤军里治不了，只能静养。

在战场上只要没死，就不能退。

夏宣明看着远处的光点，想起那盏锦鲤灯，随即勾了勾嘴角，他打算回去就和他娘说，他找到媳妇了。

草席棚子，破木椅子，小雨打在脸上冰冰凉凉，苏灵音等人坐在茶摊，与粮草队一同歇息，他们用了两天时间，中途都换了一批马，终于是赶上了。

苏灵音脸上蒙着白纱，一身素衣，头上仅插着赤金珍珠流苏，腰上挂着在路边买的一把长剑，腰间别着匕首，微低着头仔细听着隔壁桌的人谈论。

“领头，咱们咋要到茂县了，还不抓紧赶路了？”问话的看上去，是压粮草士兵里带队的，他一边给中年大胡子带着官帽的官员倒茶，一边笑着问道。

官员端起茶杯，噘着嘴慢慢悠悠的吹了起来，喝起来发出啧啧的声音，“热乎了。”

“你刚刚问什么？”官员睨了一眼。

带队咽了咽口水，没重复刚刚的问题。

官员语气十分不爽道：“你没看见下雨了吗？这大雨滂沱的，给粮草淋湿，车又陷泥地你来担责吗？”

“哪敢，哪敢。还是大人英明。”带队扯着嘴角道，说完偷偷抬眼看了天，雨还没细针粗，太阳也还在头上。

怎么就大雨滂沱了？

官员再次拿起茶杯，吹了吹，“再等等，今天能到就是了。”

苏灵音起身，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在桌上，起身将拴在一旁柱子上的马解开。

肖锋轻声道：“夫人，不和他们一起了吗？”

苏灵音抬腿上马，摇了摇头，一鞭子挥下再次向茂县的方向赶去。

粮草队里也被孔辛远安排棋子，他们故意拖延一定有谋划，她要先一步到茂县才能安心。

“将军下雨了。”夏宣明道，“但是只掉几滴，预测没等下大，我们便接上粮草了。”夏宣明嘴里咬着一枚树叶玩着。

“嗯。”陆璟衡回道。

他们一小队人马在山谷间的土路尽头，等着粮草的车队，空气里透露出闷湿感。

陆璟衡狭长的眸子环视着山上的树丛，一阵飞鸟叽叽喳喳从山里高飞，陆璟衡的心莫名一紧，眉头压低。

“这粮草到的也太慢了，不知现在，就连批粮的时间也太长了，将军属下觉得，定是京中有人给咱们使绊子。”夏宣明絮絮叨叨在陆璟衡身后说着，

破空，一只飞箭迎着陆璟衡面门飞来。

叮——陆璟衡将其劈开，随后无数只飞箭从天而降，如细雨落下。

“后退！所有人后退！”陆璟衡高声喊着。

他们身后有一处林子，众人一边挥剑一边退到树后躲避箭雨，过程中身旁将士一个个中箭倒地。

临近树林一位士兵的腿被射穿，一声惨叫，陆璟衡挥着剑，方向一转，托着他的衣领迅速躲在一棵树后。

“妈的，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遇袭？”夏宣明咬着牙一脸愤恨。

陆璟衡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朝廷里出了内鬼。

“陆璟衡今天你必死无疑。”盖辽看着手上的一半防线图，笑着道。

“盖监军，秦兵躲到林子里了。”士兵恭敬道。

“躲？陆璟衡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传下去，所有士兵下山，杀下去，一人不留！”盖辽脸上的横肉一抖，眼里得意。

如猛虎过境，两面山上密密麻麻地涌出许多人，提着刀朝着山下奔去，嘶吼声震飞了无数冲天而起的飞鸟。

“撤！”寡不敌众，不能硬拼。

陆璟衡带着人向另一边跑去，他们这条土路的转弯处，是交接粮草上土路的尽头，也是另一边土路的开始，再沿着这条土路进山，山中路路口转着多，蛮彝士兵就算有防城图也不好追踪他们分散跑的路线了。

跑出去没几米，秦兵停下脚步，“将……将军……”前头的土路上有蛮彝的士兵。

他们三面夹击，陆璟衡牙关咬紧，不得不战了。

“兄弟们，握紧手上的刀，我们要冲出重围，记住无论谁冲了出去，都不要回头，去搬救兵，听懂了吗？”陆璟衡喊道。

“听懂了！”众士兵齐声回应。

“杀！”陆璟衡向前跑去一刀斩下迎着他砍的蛮彝士兵的头颅。

喊杀声与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激烈的交响着，陆璟衡利落的一刀一刀刺穿来者的腹部，血溅到眼睛里，一片红雾。

他看见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在身边，被五六个人用刀挑死，他挥动着刀剑也杀不完挡在身前的敌人。

秦兵越来越少，蛮彝兵却如蚁聚蜂屯般，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斩不尽，驱不绝，黑压压的额人潮仿佛没有尽头。

该死，陆璟衡腹部抽痛，他的伤口裂开了，挥刀的速度也变慢了。

他抬头看见夏宣明被蛮彝兵围了起来，他忍着痛用力将面前的两个敌人绞杀，奔向夏宣明。

夏宣明费力的用剑挡住一个个劈向他的刀，在要招架不住的时候陆璟衡赶到，为他杀出一个缺口，让他得以喘息。

“将军，我刚刚看到有一个小弟从树林绕着躲开蛮彝兵跑进山里了，只要我们坚持住，就一定会有援兵来的。”夏宣明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一定要坚持住。

“好。”陆璟衡回完，两人再次被迎来的蛮彝兵打散。

蛮彝兵跳起，一个大叫，“啊！”狠狠的朝着夏宣明面门劈下。

夏宣明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扛的第几刀了，他将剑横在面前抵挡，叮——右手突然一软，肩头一痛，剑飞了出去。

他侧身闪躲，剑斩断了他的发丝，他的整个右手臂都在发抖。

侧方的蛮彝兵紧接着横劈他的脖子，他重心放低弯腰将其躲过，心在扑通扑通急跳。

突然前面又有剑刺了过来，来不及闪避，夏宣明徒手接住，冷刃卡在他的骨头上，他右手用全身的力气砸折敌人的手臂，夺过剑反刺。

“噗呲——”紧接着又一声“噗呲——”

夏宣明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猩红的鲜血，银白的刀子....

身后响起陆璟衡大喊着他的名字，“夏宣明——”

眼前的敌人倒下，刺穿他身体的剑也同时拔出，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鲜血，他抬起左手捂着嘴，不能吐不能吐....

“噗通——”夏宣明直直的倒在地上。

“夏宣明——夏宣明————”陆璟衡想过来，可怎么杀也杀不完阻在前面的蛮彝兵。

“咳—咳——”他的嘴难以合上，血像是活了般一股股往外冒。

夏宣明倒在地上望着陆璟衡的方向，已经看不清将军了，将军你别管我了，要小心刀剑。

他嘴唇颤动，“小...心......”

“夏宣明!”陆璟衡吼道，他看见夏宣明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涣散。

他死了。

“将军，将军你看我杀了敌军少将！”

“只要有将军在的地方，就算刀山火海属下也愿往之！”

“将军，这肉大给属下特意给将军留的！将军要是不吃，那我便吃了，嘿嘿。”

“将军，你放心，我皮糙肉厚，抗造得很，死不了。”

“将军，属下这辈子就认定将军了，我娘现在都夸我出息了！”

“将军，将军.......”

“宣明...”陆璟衡轻声唤道。

右腿被划了一刀，陆璟衡回神将那人杀了，他的眼睛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一剑刺穿面前蛮彝兵的心脏，血喷了他满身，他抽出来，再次扎穿另一个的心脏，抬手间他化身地狱恶神，脑子里只有杀。

蛮彝兵一个接一个死去，皆是一剑毙命，刺穿心脏，凶残的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