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陆璟衡的语气带着点气意。
“嗯嗯。”苏灵音随意回道。
在陆璟衡将关上房门时,苏灵音大声道:“陆将军等你的好消息。”
陆璟衡温柔地朝里面看了一眼,门合上后,他眼中便充满了寒锋,变回了那个陆将军。
家仇这笔血账不好算,但他找到算法了。
这也会是母亲看到的,看着皇宫的方向陆璟衡坚毅的大步向前。
孟凡吝你死期将至。
金龙盘旋于殿柱,高位天子镇坐红龙椅,臣子低头垂眼,立于左右两排直到大殿红门处。
陆璟衡立于殿中央,身姿挺拔,在开口前淡淡撇了一眼孟凡吝,孟凡吝冷意从上到下直冲尾椎,心中暗叫不好。
“圣上,臣有事禀报。”陆璟衡道。
站在原地的孟凡吝,将苍老眉间的川字纹皱得更紧了。
“哦?骠骑将军有何事上报。”对于难得听到陆璟衡有禀报,皇帝倒是感兴趣些。
陆璟衡回道:“是我军中之前被以次充好的那批军械丢失之事,至今杳无音讯,成为了臣心中一大心事,臣擅自暗中调查...”
他语速一顿,侧身转向孟凡吝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像是死神的宣告,“御史大人,这事还要你也上殿前来,与在下一同抓出幕后真凶。”
朝臣面面相觑,不懂陆璟衡话中的含义。
孟凡吝狠狠咽下一口口水,不就是贪了他一笔军械,有必要置我于死地吗?
一个黄毛小子,怎么就能把他一个两朝为臣的大臣压得毫无办法,孟凡吝不解,但现在已经被人逼到船头,要么他跳,要么就让陆璟衡翻船。
孟凡吝走上殿前来,先是向皇帝行礼,再向陆璟衡笑着道:“此事有何处需要我帮忙,陆将军尽管开口。”
“那就劳烦御史大人,向圣上讲讲你是如何贪污这批军械,从中拿取多少钱两入囊。”陆璟衡声音高阔几分,殿中所有人一字不差的听见了。
孟凡吝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攥着,高喊一声:“污蔑!”
转头‘扑通’跪地,向着皇帝狠狠磕头,再抬起额心发红,一脸哭相满脸的褶子像失了水分的干瘪馒头,孟凡吝声音哀痛道:“老臣两朝为官,如今年迈不中用,但也绝不能被小辈污了名声,圣上!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秦帝正坐于高台,眉毛都没有蹙一下,静静地看着台下的孟凡吝,视线转而看向陆璟衡。
两人对视,陆璟衡直接回道:“御史大人何来污蔑一说?”那两本密账就在陆璟衡的怀中。
“那证据为何不一并拿上来,空口无凭。”孟凡吝瞪着眼睛道。
“证据?说到证据倒是让我想起,臣还有件事未向圣上禀报,还是关于御史大人。 ”
孟凡吝垂眼瞪着陆璟衡的鞋子,低着头沉思自己还有什么把柄落在陆璟衡手里。
陆璟衡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凡吝,像是欣赏一个将死的畜牲在为自己用力的反复思考。
佝偻的背脊,低垂的头颅,看不清的恐慌,都是陆璟衡给孟凡吝惩罪的前菜。
秦帝眉毛微微压低,嘴角略勾起不被人察觉的笑,语气确实疑问,“还有何事?”
“这件事还请圣上召见个人,让他像圣上禀报。”陆璟衡道。
“是谁?”秦帝问道。
陆璟衡视线慢慢转移道了孟凡吝的身上,吐出了两个字:“霍五。”
孟凡吝身躯一震,惊恐的侧着脸仰视着陆璟衡,他被陆璟衡下做局了,霍五是他的人!
他再向后撇去身在举义堂的几位,面色僵然,甚至有几人与他对视,眼里全是惊慌。
完了,孟凡吝内心道。
他向后扫去, 殿内众人皆不敢喘息,恐怕这事祸临己身,只有孔辛远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孟凡吝眼神恶狠狠的瞪回去,这时霍五一身泥渍,脸上灰土只要那双眼睛明亮有神。
霍五粗裂沾泥的手紧紧攥着孟凡吝偷换良木、虚报工费之弊的证据以及将朝廷特批的两批名贵楠木的私自售卖之处。
“臣霍五工部侍郎奉命兼署监烽督造官,在督造期间察觉木材品质与营缮料册出入甚大,经臣连夜对着账簿与工地现有材料核对,金额也有巨大出入,臣暗中调查发现是太仓令杨风,虚报路耗扣下大半良木,虞部郎中王岗,采木高价收劣木,良木截留私售,殿中侍御史翁承平篡改木料查验记录,及被收买舞弊实情的边郡都尉杭鹏等人均为御史大夫孟凡吝做事,私分国库物料,盗取官木。”
霍五双手乘上证据,大声道:“证据在此,请圣上过目!”
立于殿侧的眉公公脚步轻快来到霍五面前接过,再恭敬的双手呈到秦帝面前。
皇帝翻看外表已经沾染灰尘的证据,内里干净,干净的将一桩桩一件件写的明明白白,以及夹带的印着官印的伪造的查验计册。
御史大夫全程都是用他人手为自己敛财,确实难以指向他是幕后之人,可木材售卖后银两的去处现皆入孟凡吝一人腰包。
秦帝将证据扔下去,砸在孟凡吝的头上,厉声道:“孟凡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凡吝颤着手翻看几页,翻到银财去处时,他入了极寒地狱,他转过头先是看向霍五,在看向陆璟衡。
“你阴我。”像是嗓子被划开般,破败风箱吐出的声音。
他一直让他人操作,贪来的钱财也会几经翻转才会敛入囊中,是有人擅自挪动了这笔钱存入他的钱庄中。
殿内靠前的一个身形较胖的身影,低着头身子左右轻微晃动,头随着眼睛向前探了探,看到孟凡吝翻开放在地上那页,手里笏板,滑落,是...是他挪动的钱财,是霍五骗了他。
此人便是许诺介绍给霍五杜娇院头牌的男人。
在噤若寒蝉的大殿上,笏板与地面触碰发出清脆声音,引起人纷纷侧目,孟凡吝望着此人,他好像知晓了,蠢猪。
就不应该念他听话留着他,早早把这头猪给宰了就不会由此一劫。
胖男人六神无主捡起,紧张的脸上的肥肉开始颤抖,霍五告诉他有手段能很快将这笔钱洗干净的,他让我先放在一起的,他告诉我钱庄有他的人,他....骗我....骗我...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们的钱一般都会放在牵线的人手里,最后干净的钱才会放在孟凡吝手上。
这一声在场的大臣好像也明白了什么,胖男人的的四周形成一个空气围墙,其他人宁愿和侧面的人肩并肩,也不要靠近他半步。
孟凡吝跪着向前爬了几步,口舌干涩,“圣上..圣上!是他们污蔑老臣的!”
他颤着长了老人斑的手,指着陆璟衡和霍五二人,眼中的红血丝趋近于瞳孔。
“是他们诬陷!栽赃!是他们觉得老臣碍了他们的路,要除掉老臣啊!圣上你不能被他们蒙蔽了双眼,老臣冤枉啊!”孟凡吝的眼里噙着泪,望着高处的皇帝。
陆璟衡也向前走了两步,“回禀圣上,孟凡吝他确实碍了路。”
众人的耳朵纷纷竖起,就连孟凡吝的哀怨声也停滞一吸。
陆璟衡声震殿宇,肃斥道:“孟凡吝碍了大秦朝的路,臣这里有两本关于孟凡吝近几年的贪赃枉法的密账,和一本已经死于御史大夫手上监察御史林海南亲手写下孟凡吝的私账,不敢瞒圣上,臣回京的主要就是查到将我军中军械以次充好的幕后黑手,臣想知道敢贪边疆军械的人是何许人也,竟敢漠视兵命人命,敢拿大秦朝的围墙做赌注。”他将那两本密账从怀里掏出。
秦帝望着下面的陆璟衡,都查完了,还能叫不敢瞒吗?有密账不早点拿出来,是怕朕轻罚吗。
接过密账,先是没好眼神的撇了一眼陆璟衡,秦帝再翻看,他越看越气,越气翻的越快。
孟凡吝贪的钱可供京城百姓两三年的税钱,他这是把国库当自己的钱庄了。
秦帝勃然大怒,站起身道:“孟凡吝你身为御史大夫,掌天下财料监察之责,竟敢监守自盗,私吞国库银钱,心存贪鄙,即刻罢官,抄家追脏,秋后问斩,阖家流放三千里烟瘴之地,子孙不得出仕。”
“圣....”孟凡吝停了求饶污蔑的言论,没有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跪坐在殿前发出年老体衰粗粝的笑声。
秦帝皱着眉,挥手;“给他拉下去。”
孟凡吝被人薅这胳膊,他们看着孟凡吝如垃圾般被人从大殿中央的路拖了下去,每路过一个人,他的笑就像是晦音般灌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发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死吧...都死吧.....我活不了..就都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已经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孔辛远,看着那头蠢猪,看着与他来往密切的大臣。
孟凡吝被拖出去后,殿外还会传进来若有若无的笑声。
殿内只有倒吸的声音,御史大夫就这样落马了。
满朝文武惊魂未平,陆璟衡继续开口道:“圣上英明,密账与证据上的余党尚存,圣上打算如何处置?臣愿做圣上利刃,任听调遣。”
秦帝眼皮一掀,看着陆璟衡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怪不得之前未将密账拿出,原来在这里也把朕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