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这屋里有龙舌兰酒的气味，谢钧并没有在意。

他只以为是寇瑛留下的，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残留信息素。

但现在，他却感受到，这龙舌兰的信息素似乎是从他的腺体散发出来的。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之前不是会随着他的灵魂转换吗？

为什么现在，他一点松柏味道的信息素都闻不到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惊醒了谢钧。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腺体，打开了通风，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匆忙跑到卫生间，这才敢松开手，让龙舌兰的气息在这个房间里弥漫。

那浓烈的酒气叫人无法忽视。

浓的他心惊。

什么时候。

他的信息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是不是寇瑛在搞鬼？

还是这只是一次偶然，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有熟悉灵魂的变化，所以来不及切换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还能回来吗？

最重要的是——

雪之发现了吗？

他心惊肉跳的回想着妻子的反应，几乎将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放在心里仔细琢磨。

或许是缘木求鱼，他总觉得雪之早已发现他信息素的问题。

好像对方所有反应都是在宣称自己已经知晓。

焦虑在心中不断延伸，他下意识在屋里走动起来。

像条没有了绳套，却依旧被困在原地的狗。

雪之已经知道了吗？

雪之知道他的信息素已经改变，还是知道，他其实是“寇瑛”？

他的心脏细细密密的发疼起来。

胸腔中的脏器的疼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

他要怎么留住他的妻子。

他要怎么挽回妻子的爱？

他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堵的发疼。

他要被抛弃了。

不。

不。

他是有用的。

他对雪之来说是有用的。

他不会被雪之抛弃。

只要他有用。

他就不会被雪之抛弃。

他想起了自己现在唯一的用途。

慌张的打开了通讯器，找到了当时登记排队做义眼手术的网址。

还有三个人就排到他们了。

在没有做手术之前，雪之是不会抛弃他的。

他可以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对妻子好，慢慢把妻子的心拉回到自己这里来。

他强迫自己忽视车元昇其实也可以给雪之这样的帮助的事情，让自己可以暂时安抚下泵出苦涩血液的心脏。

alpha手指发抖，哆嗦着打开了那个网址。

输入了自己的ID账号密码。

他的手神经质的在空白处点动着，不断刷新着网页。

好慢。

怎么会这么慢。

怎么会这么慢。

终于，进度条缓慢的攀升至尽头，网站完成刷新。

一个弹窗在光屏上显现。

“很抱歉，您的个人账户已注销，请重新登录！”

谢钧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读不懂这行字了。

前二十多年的教育仿佛在此刻沦为一堆废纸。

这些字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却一个都看不懂。

个人账户注销了。

是什么意思。

也许、也许是密码错误了。

他强撑起一个笑容来。

他点击重新登录，手指指着键盘上的字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

熟悉的弹窗再次弹出。

不，不，一定是哪里输入错了。

他再次选择重新登录，并打开了密码可读选项。

输入完成后，他反复检查了两遍，把每一个字母都读出声，第三次登录。

在前两次登录时显得慢的过分的进度条，在这一次竟然进度飞快。

他手一翻，捂住了光屏，闭上了眼睛。

心中沉甸甸的发痛，心脏不断撞击肋骨。

这一次可以登录成功吧。

这一次一定会登录成功。

他在心里计时，原本他试图听着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可它跳动的速度太快，快得他无法准确的得出答案，只能依靠经验来计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到了，他一根根移开手指。

眼睛一点一点试探着睁开。

登录失败的弹窗像幽灵一样扑到他眼前来，把他砸得近乎昏厥。

“很抱歉，您的个人账户……”

他仓皇的倒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生出了些许力气，把自己撑起来。

他退出了寇瑛的账号，尝试登陆自己的个人账户。

果不其然，他的个人账户在他被官方认证死亡一个月后，执行了注销程序。

他的所有存在，在这个星网上，已经烟消云散。

在这个星网上——甚至于，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是一个消失的人了。

从他肉身死亡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缕亡魂。

卫生间里的灯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仿佛在催促亡灵的彻底消亡。

冰冷的鬼气混合着信息素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在这龙舌兰的酒气中增添了一抹冰冷潮湿的死气。

alpha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神却冷得刺骨，带着对命运的憎恨。

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