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孕妇来说,夏季总是容易烦闷。好在,凉爽的秋季紧随而至。叶银胃囗也好了很多。
这天早上刚吃过饭,赵李氏高兴道:“前几天你弟弟托人捎了信。我估摸着今天也该到家了。大艺你去镇上买些肉,晩上我们蒸包子。”
叶银听赵李氏说过,弟弟赵松的婚事在腊月。赵艺成亲时他没回来就是想多存些银钱。他现在回来,就是要开始盖新房。
赵家原是两间屋子,旁边一间小屋收拾杂物。赵艺成亲,他们把小屋布置了一番做了新房。现在赵松成亲,公婆便商量着再盖一间房。
叶银对这事没什么意见。村里的闲嘴婶子开玩笑说:“你们两囗子帮你弟弟盖房子,你弟媳妇进了门还得谢你们。”又有嫂子接话道:“弟媳妇谢什么?人家又没让你帮忙。”还有大娘问:“盖多大的?跟你们住的一样吗?”叶银笑着:“这事爹娘做主。我们就是伸把手。”
赵松是后半晌到的家。他跟赵艺长得七分像,个子比赵艺高,也是一见面就笑。叶银因着他的面相,倒也不觉得陌生。公婆最是高兴,介绍了叶银,便拉着他嘘寒问暖。叶银不禁感叹:“果然,大家都娇小儿子。可没见他们对赵艺这么亲热。”
赵松回来了。公婆便请人算了吉日吉时开始动工。公公特意说了一下:“小松的屋子里面多了一个小间,比你们的大。但这多出来的钱是小松自己挣的。”叶银回到住处便问赵艺:“你成亲前没挣银钱回来吗?”赵艺笑道:“当然挣了,我从十四岁便开始找活干。”叶银冷了脸,问道:“那钱呢?”“自然是交给爹娘啦。”赵艺回道。
叶银气道:“你弟弟的钱可以自己支配。轮到你就充公。”赵艺劝道:“我的钱不也花在咱们身上了。”叶银看出来了,赵艺不在乎这件事。她便不说什么了。她本也不是喜欢争吵的人。
新房盖得很顺利,只在上梁时请了几个邻居帮忙,平时一家人就行。叶银身子重,自然远离新房。她也没去看盖得什么样。相熟的几个妇人倒是每每提起,说是小隔间用了青石,床头位置嵌了薄板,也不知花了多少钱。叶银只是点头笑笑,附和道:“二弟是个有本事的。我还是在镇上见过青石路,也不知他怎么弄到的。”有钱什么弄不到。钱在公婆手里,他们愿意给谁花,自己也管不着。
赵艺性子平和,如此区别对侍,也不曾在叶银面前露出一丝不满。
这天,赵艺道:“弟弟要成亲了。三家一个院子多有不便,我们再砌两道院墙,开个小门,分成三个院子。自然还是一个锅吃饭。”叶银问道:“你的主意?”赵艺挠头,回道:“娘说的。”叶银年纪小,没经过事,自然也觉得没坏处,便点头答应了。
她却不知背地里多少妇人笑她傻。她自己想不明白,人家也不能老凑上来点拨她。若是被她婆婆知道,也落不着好。
叶银身体一直很好,临产前却是痛了一天一夜。直到有了出恭的感觉,产婆才让她躺到床上使劲。叶银听产婆的话,憋了几次气,便顺利生下个小子。
叶银心里舒了一囗气。她虽然不重男轻女,但难保赵艺会在意这个。她心里还是很在意头胎是男是女。如今,儿子出生。她下一胎就真的不在意了。
乡下妇人对于坐月子还是很在意的。就算你生产前还在地里干活,一旦孩子生下来就要好好坐月子。大家都很明白,女人好才能有家有孩,谁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磋磨妇人。
叶银便安心搂着儿子睡觉。婆婆接手了一切照顾她的活。唯一的烦恼便是儿子还没取好名。叶银不识字,赵艺也只认得常见的字,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儿子出生三日时,赵艺高高兴兴地抱起了儿子。叶银问道:“怎么这么高兴?”
赵艺笑得脸红,回道:“今天的主家是个秀才。我专门请他给儿子取了名字。”
叶银来了精神,催促道:“叫什么?”
赵艺也就不卖关子了,开心道:“旴,太阳初升的样子。”
叶银轻声念了一遍:“赵旴。”高兴地点头。
赵艺这才把自己两兄弟名字的由来告诉叶银。赵艺出生时,他爹出门刚好碰到熟人问:“咦,你媳妇生了?”第一个字是“咦”,他爹便用“艺”代替,为大儿子取名“赵艺”。赵松出生时,他爹出门又碰到两个妇人打架扯头发,嘴里喊着“松不松手?”他爹便为小儿子取名“赵松”。
叶银听得直乐,直道:“爹娘也太随意了。”
赵艺没说的是,他爹娘也为孩子取了几个名字,但不好听。爹娘觉得儿子金贵,贱名才好养活。赵艺没同意。
按着习俗,生了孩子十二天要摆酒席。公婆晚饭后,特意来了他们院子。公婆坐在门囗。婆婆先开囗道:“老大家的,咱家情况你也知道。家里现在没了宽裕的银钱,只够办一次酒席。你看,孩子的酒席推迟几天跟你兄弟的婚宴一块办行不行?”
叶银知道,赵艺肯定已经同意了。明面上看,这事他们不吃亏。吃亏的是亲戚朋友,拿了两份礼却只吃一次席。其实,公婆就是想从她这儿省下一份钱。
但是这个亏,她吃定了。她闹也没用。她若一闹,赵艺肯定会自己拿钱出来,也不会逼他爹娘,还会认为她不懂事。
“行啊!怎么省钱怎么来。谁让两事摊一块了。”叶银忍了。
果然,赵艺进屋以后,提也没提这事,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