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此时,有客上门,说要孙德姊代订一张桌子——他娘家是木工,偶尔有出行不便的客人来寻他帮忙。
你说巧不巧,这客人恰好是个医家!孙德姊喜出望外。
他顺势请医家给梁存安瞧一瞧,牛继宗气得摔碗:“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了?”
梁存安火急火燎的,根本不想瞧,可哪里拗得过那父女两人,稍微反应大一点,又怕牛继宗看见要赶走他。
“曹……她……”
他声如蚊蝇,毫无悬念地被牛蜓的声音盖过,“哥你放心看病吧,我姐说了让我在她不在家的时候盯住娘……”
“让你盯谁?”牛继宗质问。
梁存安一愣:蜻娘,蜻娘她不是睡到中午才起吗?
猛地,他想起牛蜻哈欠连天的模样。
——莫非,莫非她?
下一刻,便听得牛蜓怨道,“清早一睁眼吓得我魂都快掉了!我姐不知撒什么癔症,直挺挺戳我床边吓唬人……”
轰的一声,梁存安心里好像有什么炸开了,他脱口而喝,“曹茅!曹茅!!!”
……
另一边,曹茅突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牛蜻看她一眼,打哈欠的动作停了停。
她们正走在一条乡间的小道上,灌木丛生,行人稀少。
曹茅想,我要变得正常。
她深呼吸几下,渐渐放松下来。今非昔比,那一路上的遭遇不仅磨练了牛蜻,也磨练了她。
“看来有人在想我啊?”她说的很是自然顺畅,远超预期。
“说不定是有人在骂你呢,”牛蜻嘴贱贱的,整个人吊儿郎当。
曹茅不乐意了,捏着她肩膀,双手慢慢用力,“怎么?就许别人想你,不许别人想我?你还没老实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她将脸藏在牛蜻耳后,也藏住双眼睫毛的疯狂颤动。她手一直用力,于是没人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牛蜻只当她在玩笑,“什么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就知道编排我!”
曹茅眼底发红,她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这人越是理直气壮的时候,就是她越有猫腻的地方。
——这一点跟大蜻一点也不一样。
四下无人,曹茅眼前蒙上一层水雾:为什么她就不能演得再像一点?她这么聪明,就像那天去鹿亭酒社那样演就好了。
当时,曹茅是直到她跟季伯坚差点打起来,才看出端倪的。
就这么认真地演大蜻,不行吗?!
曹茅吸了吸鼻子,回道,“还不承认!张林都说你劫了小蜓身上的钱跑的,还抵赖!说,拿钱都干什么去了?有钱不知道先孝敬我啊……”
牛蜻给她一个向后肘击。
曹茅挨了一下,双手顺势向下一捋,诶呦着松开她。
牛蜻见她半天抱着肚子直不起腰来,急忙问道,“没事吧?我下手重了?”
曹茅使劲摇头,将眼前的水都甩干净,反手一个黑虎掏心朝牛蜻胸口袭去。
牛蜻只道中计,跳开八丈远,不肯再与她亲近。
曹茅放声大笑,差一点又笑出眼泪来:她身上果然没带兵器。
这个精怪或是孤魂好生粗心,都回了她曹茅的地盘了,竟还不知防备!当她跟梁存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儿一样吗?
曹茅眼神一厉,可旋即又眼眶酸胀,只得不再胡思乱想。
“行了行了,我不闹你了。”
牛蜻这次半信半疑,“真的?真不闹了吧,不就是刚才挠你两下吗,至于这么记仇?”
那踮着脚靠近的模样十足地鬼鬼祟祟,曹茅无奈叹息,“快过来!”
牛蜻终于靠过来了,还晃晃袖子翻翻衣襟,“说真的,我的衣袋比屁股都干净。”
“那你可真是个散财童子……”曹茅忽然忘了要说什么了,怎么这样快就到了?!
——那花草繁茂的院墙已赫然映入眼帘!
此刻,墙头正搭着一块粉红的薄巾,被风卷得轻轻翻起,像在无声地招手。
——万事俱备,只等贵客入席了。
……
一阵风刮过,牛蜻莫名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