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存安落后一步，他心中是万分焦急，恨不得拉着张宝儿跑起来。

“上次你们家闹哄哄的，我也没顾上提醒你，幸好你今天来找我了，”其实张宝儿走得不慢，他也赶着回家吃午饭哩，“那祝家医都是专攻妇科，什么药方啊剂量啊都是根据女子定的，要看我们男子的毛病，还是得找男医家！”

他说着与有荣焉，方圆百里也只他知道的这一位男医家，且人家日常低调，也不是什么病人都愿意看的！

“都是托你的福，”梁存安配合地说了一句，水晶包子立刻就更开心啦，笑得圆圆的眼睛都弯了。

两人又说几句闲话，梁存安心绪不宁，话很少，不过素日里他的话也少，故而张宝儿竟丝毫没觉出他大正午来找自己的反常来。

很快，他领着梁存安走到一处花草繁茂的小院前，出乎意料的是，家里没人。

张宝儿喊了好几声也没人来开门，做医家的多数不关门，因为随时有病人上门，怎么今日却闭了门？

“不该呀？”他小声嘟囔。

梁存安倒不是诚心来瞧病，更不在乎那个在男人们之间影影绰绰的男医家是不是真的，他此番来是冲着男医家的娘——

大夏本没有什么男医家，是疼孩子的医家多了，才有了传承医术的男医家。

——曹十五就是这么一个疼孩子的娘，也因此是一个名声狼籍的医家。

她私传所学本就犯了师门祝家的忌，更是践踏行规把这门学问传给了一个男儿！

师姊妹轮番劝她悔改，亲友也上门劝她顾及家族体面，可曹十五一意孤行，最终被师门除名，更连累得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医家们一听到是曹家人求医，都不肯上门。

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给家族招致灾祸，曹十五的名声就是这么臭了。

梁存安从前不觉得曹十五有多可恨，可现在，他对曹茅的恨屋及乌到了曹十五身上：这杀才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她要对蜻娘作什么？！

枯等半晌，不见半点动静，张宝儿一回头看见梁存安嘴唇都白了，不由得吓了一跳，“要不咱们先回去？这大日头的，我不该叫你晒着了。”

梁存安哪里肯走，只是刚张口，却是斜里忽然一道声音——

“宝儿，你们可是来找我的？”

淡淡的药香从身后随风送来，那男声动听，从二人身后传来。二人具是精神一振。

张宝儿快活地迎接上去。

少男却不带他们进屋，而是看了梁存安一眼，便引着他们到不远处的小药园。

梁存安被那莫名的一眼看得发毛，好像被看穿来意似的。

不过随后，少男的表现又打消他的顾虑。

先是张宝儿叽叽喳喳地介绍，“这是安哥儿，他身上不舒服，想求个药方什么的，这是我最佩服的曹家芷哥哥，就是他曾经治好我姐婿的怪病。”

曹芷抿唇一笑，既不过谦也不骄傲，只是耐心地搭脉问诊。

“按你方才所说的症状，倒不是什么大病，脉息也平和，只带了一点细涩，是因前阵子耗了气血，头上有些未散尽的余淤，开方买药倒不值当，只多休息少劳心就是了，实在不放心，便河坡边挖点鲜葛根，洗净切薄片煮水，每日喝几回，能升阳止晕，也不耗银钱……”

梁存安强撑着应付，听不进半点，他目光紧盯着药田里的小苗，眼见那影子越来越短，不由得眸中翻涌上暴戾的情绪。

张宝儿不知他怎么忽然这样，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曹芷轻轻叹了口气，将小水晶包护在身后。

……

与此同时，曹十五家用钥匙开门，她风尘仆仆，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奇异的人。

她将人引入院中，压低声音问道。“还来得及吗？雇主一会来了。”

“放心放心，我姊妹几个手脚最快！”

“诶，师傅，这次带的东西够用吗？”

“管够！有好几件宝器我都从你师叔那借来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别给咱洪泽大巫丢脸！”

“……都拉起来，贴上……”

“到时候可看好时机，事主一动作……就……”

“好嘞！师姐，这村里有河，正利咱们洪泽一系啊！”

院里忙得热火朝天，风一吹，散出淡淡奇异的香灰味。

……

梁存安似有所觉，他立在药田边，不住地往外望，他似乎见到曹十五家门口关上？

有人进去了。

他猛地醒悟过来：怪不得曹芷要引他们来此，曹十五家里果然有古怪！

思及此，梁存安再不敢耽搁，即刻折返。只是这时候他的速度已经快不起来了，等再回到牛家，堂屋空荡荡，厨房倒是有声响，是孙德姊回来做饭，等下还得送到地里。

梁存安如坠冰窟，脑子空茫一片，只喃喃道，“蜻娘蜻娘……”

孙德姊压根没听见他回来的动静，还是牛继宗掂量着活干得差不多了，索性带二儿回家歇一歇：马上秋祭了，秋祭之后，是一家子最忙碌的收获季，现在不歇到时候可干不动了。

母女两个刚到门口，就看见靠着门一动不动的梁存安。

牛蜓一叫，孙德姊终于听见了。他俩围着梁存安嘘寒问暖，牛继宗哼了一声，自踱步坐下饮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