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我不亲眼看看你如何能安心？”

她胡乱喊着就推开房门，欲要进入内一观。

只是迈出两步，肖徽就跟了上来，她不理会，径直伸头看。

屋内药香缭绕，床幔半挂，一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初秋时节，她却已然穿上冬衣，还盖着厚厚的棉被。

医家正在她头上施针，一块白生生的布蒙在她面上，隐约能听见沉重的喘息。

石武甫一冒头，那医家已然发怒，呵道，“出去！病人不能受风！”

她充耳不闻，感到衣袖上的拉力也增大，却硬生生带着肖徽走至病床边。

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杂着草药辛辣的气味，熏得人皱眉，薄薄的一副青帐幔若影若现。“这病人我看不成了！请肖少婧另请高明吧！”

肖徽拉她不住，那顾得上给医家陪小心。

却见被子掀开，一只手捉住了医家的手臂，同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震天彻地。

那人的嗓音嘶哑到仿佛数日没有进过水，“滚！”

这一个字的威力，让石武骇得退了半步，随即被肖徽拉了出去。

边退，肖徽边高声道，“娘，你不要动气，你这病症就是动气动的。”

石武从惊惧中缓过神来，她忆起自己放下看到的场景——肖平虽然病得衣衫都空了，却仍旧是一副不多见的高大体格。

病势愈重，果然时日无多。

肖徽掩住眸中寒意，面上抱怨了石武几句，方入房中，将房门牢牢锁住。

“医家悬壶济世，医者仁心，万不能走啊！”

“我娘全仰仗您给救治……”

“此番全是我礼数不周，再不会随意放人进来了！”

她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仿佛恳切到了极致——

如果她不是紧盯着门外的石武就好了。

头发花白的医家连连摇头，很是不满地瞪着正推开衣柜门的曹茅。

后生胡闹啊！

曹茅连连作揖陪笑，“您受累！您受累！”

肖徽亦朝她郑重一礼，随后引人出去，外面人见医家愠怒又引而不发的样子，倒也十分理解，谴责地看向石武。

不一会儿，石武寻了个借口离开，肖徽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才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诶，别歇了！这他爹的还有两个人呢！”小胖子呲牙咧嘴。

她本就体格庞大，身后还背着个更大只的，偏肖家的这个衣柜也就半人高低，薄薄窄窄一条，哪怕只藏身片刻，也要把人憋屈死了！

两个人简直要将这衣柜撑爆！

肖徽闻言，立刻帮忙，只她一个文弱书生，曹茅一用力，自己没出去倒把肖徽也拽倒了。

真是越帮越忙，一团乱麻。

小胖子那叫一个遭罪，出了满头大汗，“骟！别他爹的装睡了！快来帮忙！”

只听得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忽然，床幔被拨开，‘病人’坐起来了。

白布巾缓缓下落，露出一对飞扬恣意的眉眼，眼里尽是揶揄的笑意。

不是牛蜻能是哪个？

……

依旧是漫长的那一夜，牛蜻哄孩子说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她还真碰上了一个人，一个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的人——

肖徽一身短打黑衣，神色不明地站在她对面。

看样子，她们应该是前后脚，她跟曹茅前脚跟上送信的，肖徽后脚跟上了她们。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螳螂已经捕到了蝉，黄雀看起来还一头雾水呢……

牛蜻披着一身夜色，轻轻勾起唇角。

那边曹茅奇怪怎么没听见牛蜻脚步，回头张望，这一张望就看见个黑黢黢的人影，正和牛蜻对峙。

她下意识就跑回来了，近了才看清是肖徽。

竟然是肖徽？她来干什么？

曹茅搭上牛蜻肩膀，在她身后喘着粗气，悄悄道，“这人知道我们监视她家了？怎么跟出来了，要干什么？”

万籁俱静，她们站得太近，曹茅也没压低声音的意思，明晃晃是说给肖徽听。

肖徽绷直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平静的面具有裂开的迹象。

真是四面楚歌，她怎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被两个目不识丁的无赖儿讥讽，若是母亲尚好好的，她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呆。

可现在，她脚下生根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牛蜻，三分不屑三分挣扎，还有四分不得已，最后通通化成一声叹息。

“你的条件是什么？”

“猜不到吗？”

“不行，会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