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恙摸出铜板付了,端起碗,也顾不得烫,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茶水粗涩,但解渴。
“再来一碗!”她把空碗一放。
老板娘愣了一下,又给她倒满。
余恙又是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再来!”
老板娘:“……”
行商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看了过来。
第三碗,第四碗……余恙喝得面不改色,只觉得体内灵力运转,将粗茶中的水汽迅速吸收转化,反而更觉舒泰。赶路消耗的水分,正好补回来。
当余恙喝到第十碗的时候,老板娘拎着铜壶的手都有些发抖了,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那几个行商也停下了交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身形纤瘦的少女,面前已经摆了十个空碗。
“姑娘你、你没事吧?”老板娘忍不住问。
“没事啊,就是渴。”余恙一脸理所当然,把第十个空碗推过去,“再来。”
最终,在老板娘几乎空了的铜壶和行商们彻底麻木的注视下,余恙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第十七个空碗,长长舒了口气。
“痛快!”她拍了拍丝毫不见鼓胀的小腹,又摸出铜板付了茶钱,背上包袱,冲着呆若木鸡的老板娘和行商们挥挥手,“走啦,多谢款待!”
等她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好一会儿,茶肆里才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
“十七碗!整整十七碗!”
“那姑娘是水牛成的精吧?”
“我看是练了啥邪门功夫……”
“了不得,了不得,应当不会有人能比这小姑娘喝的还多了!”
余恙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传说。她只觉得喝饱了水,浑身是劲,脚步更快了几分。
又走了两三日,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青灰色的城墙绵延,城楼高耸,看起来规模不小。
余恙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守城的兵卒懒洋洋地检查着过往车辆,对单独的行人并不怎么盘问。余恙很顺利地进了城。
城内果然比山林和驿站热闹许多。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脂粉和牲口的气味。
余恙新奇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想起正事。
她寻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丈,上前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那卷被她画了个大叉的东阙大陆简图,展开指着自己目前所在的大概位置,问道:
“老丈,请问一下,继续往东走,下一个大一点的城池或者有名的地点是哪里呀?这地图好像不太准。”
那老丈眯着眼看了看她指的地方,又抬头仔细打量了她一下,捋着花白的胡子,疑惑道:“姑娘,你要往东?可你现在在奉安城啊。”
“奉安城?”余恙一愣,这名字好像在地图上是偏西边啊?
“对啊,奉安城。”老丈肯定地点点头,手指在她地图上某个偏西的标记点了点,“喏,这儿。姑娘,你是不是走错路了?从你这来的方向看,你这不是往东,你是一直在往西走啊!”
往西走?!
余恙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看太阳的方向,再看看城门口进出的、明显衣着风貌与之前所见略有差异的行人……
她从山林出来后,一直是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的啊!
怎么会走到西边的奉安城来?!
那老丈看她脸色不对,好心安慰道:“姑娘,出门在外,迷路是常事。这奉安城也挺繁华的,你要找什么人或者办什么事,不妨在这里打听打听?”
余恙回过神,勉强对老丈笑了笑:“多谢老丈指点。”
她收起地图,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座陌生而繁华的城池,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她身边经过,喧嚣却仿佛隔了一层。
错了。全错了。
余恙捏着那张不靠谱的地图,站在奉安城人来人往的街口,只觉得内心冰凉。
师弟,你到底在哪里?师姐找你找的好苦啊。早知道就不出来受这个罪了。
其实师姐也不是非要找到你不可对吧?但又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
老地图,臭地图,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她叹了口气,将地图胡乱塞回怀里。迷惘归迷惘,肚子却是实打实地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十七碗粗茶,那玩意儿根本不顶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