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听大人的。”丁墨笑着道,带宋文辞等人顺着路往晾胚的地方。
骤然暗下来的光线让宋文辞有片刻的不适应,缓了几息后,他才继续走。
跟在丁墨身后,宋文辞在阴干室看了一圈,出来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总结道:“咱们丁家村生产的瓷器多是碗盘一类的日用品,器身上也没太多的装饰,这在京城肯定吃不开,过两天我找人弄几个时兴的花样咱们弄上去,也好过一个光秃秃的器身是吧。”
“大人说的在理。”丁墨笑着应和,“大人看完了制胚,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上釉这道工序?”
“上釉看不看都行,我知道这丁家村釉水的方子是你们丁家的秘密,我一个外人总归该避嫌。咱们今天先制胚,等晚上回去我写一个南方那边的方子,你们看着配一下,最后咱们做两炉,对比看一下那个更好一些。”
“多谢大人体恤,丁某感激不尽。”丁墨这时拜谢更多了两份诚意,即便说丁家村所制的瓷器并不精美,但也是丁家人世世代代守护的秘方,如果平白无故的让人得了去,心底总归不好受。
宋文辞走在前面,今天他特意换了一身粗衣窄袖,就是为了方便干活,等一行人来到练泥池旁,宋文辞吩咐人开始今天的任务。
在前一天,丁墨带着自家兄弟将瓷土舂了一天,以便备用。他们将加工好的瓷土放入缸内用水澄清。
缸里面浮上来的是细料,把它倒入另一口缸中,下沉的则是粗料。细料缸中再倒出上浮的部分便是最细料,沉底的是中料。
他们之前没有这么复杂的淘洗工序,只是将开采来的瓷土简单过滤,选择的也是粗料,瓷泥摸着都是颗粒,更不要说成型之后了。
将瓷土澄过后,分别倒入窑边用砖砌成的长方形塘内,借窑的热力吸干水分,然后重新加清水调和,这样的瓷泥将用来造瓷胚。
“哎呀我的乖乖,这瓷泥摸着可真滑溜。”丁砚参与了制瓷泥的全部流程,切实感受到不同,瞬间将自家哥哥在家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给忘了个干净,“宋大人您可真神,现在这瓷泥比我家白面还要细诶。”
“是吗?那说明咱们的法子是对的。”宋文辞正在看东边作坊里面制胚的陶车,闻言立马出来,拈起一点滤好的瓷泥,触感细腻,没有一点杂质,“这感觉不错,等明天咱们来做一批瓷胚试试。”
“好嘞,明天我们给宋大人露一手。”丁砚笑着道,反正已经暴露,也就无所顾忌了。一路上,丁砚无视自家哥哥想要刀人的眼神,凑到宋文辞身边叽叽喳喳,像林间的雀儿,逗的宋文辞眉眼就没下来过。
到村正家门口,丁砚拉着宋文辞依依不舍。丁墨实在看不下去,拽着人的衣领直接拖走。丁砚不敢跟哥哥呛,只好乖乖顺着哥哥的力道离开。
“宋大人明天见。”丁砚朝宋文辞挥挥手。
宋文辞回道:“明天见。”
此时天色微暗,远处天幕边缀着几颗星子,推开门走进去,宋文辞和村正撞了个面。
“哎呀宋大人,您再不来我家老婆子都要将我赶出去了。”村正开着玩笑将宋文辞迎进来。
“你可别坏我名声。”徐大娘正端着一筐麻饼出来,听见村正这么说直接瞪了他一眼,对着宋文辞又换了副笑脸,“宋大人你别听他胡说,饭做好了,您快来尝尝。”
“好。”宋文辞笑着应答,简单洗了个手,坐在方桌的一边,旁边是村正夫妇,对面是宋仁。今天的主食是粥,配上一筐麻饼和一碟咸菜,宋文辞和宋仁碗里还有半个咸鸭蛋。
“宋大人快尝尝,这蛋可是我亲自腌制的,味道好的嘞。”
宋文辞推辞不过,用筷子将鸭蛋挑开,夹起一点蛋黄尝了尝,味道出奇的好,“很好吃,徐大娘的手艺真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到时候我将方子给小仁,让他给你做。”之前宋仁听宋文辞喜欢徐大娘做的饭,他就跟徐大娘说要和她学学,现在徐大娘会什么好吃的,差不多都想教给宋仁。
“谢谢徐大娘。”宋仁赶在宋文辞前头感谢,宋文辞原本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跟在宋仁后面道了谢。
吃完饭,宋文辞伏在案头回忆南方白瓷的釉料方子。
大学时候,他是他宿舍唯一一个历史专业的学生,其余三人学的都是考古。大二的时候,他们有一门瓷器鉴赏课程,白瓷青瓷黑瓷什么的,他也跟着学了点。
“凡饶镇白瓷釉用小港嘴泥浆和桃竹叶灰调成,似清泔汁。”
“泉郡瓷仙用松毛水调泥浆。”
……
白釉用釉灰调和瓷泥浆就可以,对比之后盛行的青花瓷、釉里红什么的,称得上简单。但在瓷器釉料中添加釉灰基本上是两百多年后的事儿,现在丁家村制作的青瓷肯定没有添加。
宋文辞借鉴景窑和德窑的方子,结合丁家村的实际情况,大致配了个比例,至于结果如何,还尚未可知。
在这种事情上,宋文辞向来信奉尽人事听天意,从不过分内耗。将写好的方子放在一边,宋文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重新坐下来。
“时间还早,闲来无事写份奏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