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帝踏入殿门,便见敬妃迎了上来,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温婉,她上前亲手为嘉兴帝解下龙袍腰带,动作轻柔娴熟。
敬妃殿内,听得陛下今夜留在自己宫里,便早早安排宫女点上安神凝香。嘉兴帝进屋看了一下四周,抬步走到衣架前,敬妃忙走上前来给他解龙袍腰带,嘉兴帝疲惫地坐在床榻边缘,敬妃放置好衣服,便走过来给他揉肩。
嘉兴帝坐在床榻边,任由她揉着肩膀,紧绷的眉心稍稍舒展。“近来后宫诸事繁杂,懿贵妃养伤,朕让你协理六宫,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本分,何谈辛苦?” 敬妃的声音柔得像水,“陛下将这般重任交给臣妾,是信得过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后宫之中,也就你最懂朕的心思。” 嘉兴帝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去过懿贵妃宫里了?她身子如何?”
“去过了。” 敬妃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无波,“懿贵妃在诏狱里遭了罪,中毒之后又撞墙,头上的伤虽已结痂,人却清瘦了许多。不过太医日日照料,想来不久便能痊愈,陛下不必挂心。”
“说到底,都是因为朕一时恼气,”嘉兴帝面上带着几丝不愉,轻叹一口气,道:“她才平白受了这委屈,朕早该知道的,当年懿贵妃没有背叛朕,而今又怎么会背叛朕呢,此事本与她无关,朕不会叫她白受这无妄之灾的。”
敬妃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光芒,随即又恢复了温婉:“陛下是要补偿懿贵妃?”
“自然。此事还需你替朕去办,”嘉兴帝点了点头,抬手拉过她给自己捏肩的手,神情郑重,“朕记得,八月中旬是她的生辰。你替朕筹备一场千秋宴,召皇族宗亲、文武百官的家眷入宫,好好为她庆贺一番,你觉如何?”
敬妃微微一怔,随即敛衽道:“陛下,千秋宴历来是皇后的殊荣。给懿贵妃办千秋宴,怕是会引来非议。”
“非议?”嘉兴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朕的旨意,谁敢非议?不过是一场宴席,难道还要分等级不成?你只管去办,一切有朕担着。”
“臣妾遵旨。” 敬妃应道,又问,“那文武百官的家眷,是否尽数请来?”
嘉兴帝目光深邃,沉默片刻道:“都请入宫来吧,既是千秋宴,不热闹些怎么行?”敬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嘉兴帝身前,道:“是,臣妾遵旨,定将此事办妥当。”
他顿了顿,握住敬妃的手,“你协理六宫这些日子,事事妥帖,朕很放心。待此事过后,六宫之权,便交由你统管。”
敬妃轻轻地抬眸,看着他低声道:“臣妾也不是怕办砸,只是在想懿贵妃若是知道陛下如此爱宠,怕是会感动到落泪,臣妾是为她感到高兴......”
“若真如你所说,朕也舒心了。”嘉兴帝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抱着敬妃笑道:“懿贵妃性情孤傲,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怕是还在怨朕。你替朕多去看看她,替朕说些好话。......”
“陛下放心,懿贵妃为人大度,待我将此事告诉她后,一定会主动去来求见陛下的,陛下也不必多虑。”敬妃枕着他的肩膀,淡声的说着道。
嘉兴帝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敬妃的发丝,心中却思绪翻涌。
这场千秋宴,哪里是为了补偿懿贵妃?戚氏党羽遍布朝野,皇后掌着锦衣卫,太后又步步紧逼,他必须借着这场宴席,来施计策。
庆王出使之事,他已有了决断。而这场千秋宴,便是引蛇出洞的诱饵。太后若想动手,定会借着宴席的机会,毕竟届时皇族宗亲、文武百官齐聚,一旦出事,便是惊天动地。
他要的,就是这份惊天动地。只有太后先动手,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拔除后党,保全自己的明君之名。
夜色渐深,安神香袅袅不绝,嘉兴帝看似安睡,实则脑海中早已布下大网,只待猎物入网。
而雁府内,月色清冷,雁岁枝收到懿贵妃传来的消息,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上的暗纹瓷瓶,她早已料到,嘉兴帝定会有所动作,只是她没想到,陛下竟会用千秋宴作为契机。
“太后,皇后,你们会如何应对呢?” 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楚王临走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说父皇计谋深重,此事难办,可雁岁枝却明白,嘉兴帝没有退路。
杀机已现,要么鱼死网破,要么权倾天下。
而她,也要在这棋局中,布下自己的局,静待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