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柜将两人引至一张临窗的桌前,麻利地擦了桌子,高声道:“两位姑娘赶上好时候了!咱这儿正过伏羊节,喝羊汤发汗,能驱一整个冬天的寒气!给你们来一锅将将吊好的羊汤,再来几串烤羊肉,配上烙馍,保管你们吃得走不动道!”
不一会儿,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便端了上来。
汤色奶白,浓而不膻,再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芫荽,香气瞬间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紧接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一叠薄如纸韧如绸的烙馍也一并奉上。
清涟的眼睛都看直了。在海州湾那些日子,虽有海味,吃食却终归清淡简朴。此刻闻到这浓郁的肉香,腹中的馋虫早已叫嚣不已。
“来来来,趁热乎的吃!羊汤这会儿正入味,烙馍卷着羊肉吃,恣儿得很!”女掌柜说罢笑着退去。
清涟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汤,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呷了一口。
羊肉的鲜美与骨汤的醇厚瞬间在味蕾上绽放,没有一丝腥膻,只有纯粹的浓香。一口热汤下肚,暖意从胃腑窜上来,仿佛连日来的暑气与劳顿都被一扫而空。
再尝那串羊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料的辛辣与羊肉的鲜美在口中炸开,滋味十足。她学着邻桌的样子,撕下一块烙馍,卷上两块羊肉,蘸了蘸甜醋送入口中,丰富的口感层次,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疏影姐姐,你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清涟双眼放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催促身边的人。
疏影看她吃得香甜,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她执起汤匙,浅尝了一口,随即微微颔首,评价道:“汤醇肉腴,辛香和润,确为佳品。佐料中当有当归、白芷,既去膻又添香,颇为用心。”
清涟听她评价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笑了:“你这般说,倒像是在品鉴什么灵丹妙药。”
“美食亦是一味良药。”疏影说着,又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清涟碗里,“多吃些,近来清减了不少。”
清涟闻言,不由失笑:“这话怎么说得同我家中长辈一般。”
疏影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本就是。”
两人吃得实在太多,清涟靠在椅背上,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长长舒了口气。
“太撑了……”
疏影看她这副模样,眼底浮起笑意,起身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出去走走,消消食。”
清涟顺从地任她牵着,两人并肩出了客栈,沿着街巷慢慢走着。
街边店铺陆续挂起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映着往来行人的脸。清涟挽着疏影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疏影姐姐,这彭城当真奇怪。”她轻声道,“一路走来,半点浊气都感知不到。灵力这般充盈,却不见任何镇守之物的痕迹。”
疏影微微颔首,沉吟道:“晴飔霖雨说过,此地地脉与龙气息息相关。若当真有龙镇守,不该半点气息都透不出来。”
“那会不会不在城里?”清涟想起之前的话,“她们说彭城多山,地势复杂。或许那龙,或者说那根源,藏在山里?”
疏影:“明日去城外探探便知。”
话音刚落,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嘈杂。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围成个圈,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越来越高,调子起起伏伏,似是唱戏一般,却分明是在骂架。
“你个龟孙揍的!敢动老子的摊子,我非砸你个熊脸!”
“谁动你摊子了?你那烂摊子摆搁路中间挡道,你还有理了?给老子滚熊!”
“我类孩来,这路你家开的?你算老几?”
清涟听得一愣一愣的。此地口音虽与宿预相近,调子却更加高昂,骂起人来抑扬顿挫,竟有种别样的韵律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上前劝架,反而一个个伸长脖子,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甚至从旁边摊位买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嘴里还念念有词。
“尅架呀,光骂有什么意思。”
“就是,骂半天了,麻溜滴捞脸呼!”
清涟与疏影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正说着,圈子里果然动起手来。两人扭打成一团,拳头砸在身上闷闷地响,围观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给腾出更大的地方,依旧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好!劈脸呼他!”
“白怂,爬起来尅他!”
清涟看得目瞪口呆。
那两人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双双力竭,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其中一个捂着乌青的眼眶,恶狠狠道:“有种明天来云龙湖边对掏!”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啐了一口:“来就来!谁怕你!”
说罢,两人各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里。围观的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议论着方才那场架。
清涟回过神来,小声对疏影道:“这地方民风……当真独特。”
疏影唇角微弯,轻抚她手背。
清涟想起方才那人的话,喃喃道:“云龙湖……听这名字,倒像是个有来历的地方。明日打探彭城灵脉,或许该去那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