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凝神片刻。一缕淡弱光晕从她指尖浮起,摇摇欲散,勉强凝成一团。
“我就只会这么一点点。”栖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师娘说人生来便有灵力,或多或少罢了,可我这道行,也就够点个灯烧个柴。”
清涟看着她,心头微微一动。
这女孩虽无人教导,却能聚出这一缕光来,已是不易。
栖月望着她,眼底满是真诚:“清涟姐姐好厉害。”
清涟被这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头,正对上疏影含笑的眸子。
疏影在旁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加深,温声道:“是啊,我们清涟很厉害的。”
清涟本就有些不好意思,被疏影这样当着外人故意一夸,脸上更烫了几分。
她瞪了疏影一眼,眼里却没什么恼意,反倒漾着几分藏不住的甜。
栖月在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懂非懂地笑起来。
清涟垂眸,轻轻挣开疏影的手,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各色丝线,还有几枚精巧的绣针。
“栖月。”她抬起头,声音软软的,“我送你个小东西可好?”
栖月眼睛一亮:“什么?”
清涟没有答话,指尖拈起一缕赭褐色的丝线,在指间绕了绕,仿佛有了生命,穿、绕、挑、压,不过几下便有了雏形。
栖月凑近了看,连呼吸都放轻了。
“姐姐在做什么?”
“小鸟。”清涟指尖不停,“送给你,留个念想。”
栖月挨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看着。看那赭褐的丝线在清涟指间穿梭,看一只小鸟的轮廓渐渐成形,有了翅膀,有了尾羽,有了圆圆的小脑袋。
“姐姐做的是什么鸟?”栖月小声问。
清涟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她,莞尔一笑:“你猜。”
栖月打量片刻,随即恍然:“是不是……像师娘?”
清涟笑而不语,继续低头编织。
那丝线在她指间翻飞,不多时,一只小巧的鸟儿便有了模样。
赭褐的身子,胸腹间杂着淡淡灰白,短而有力的喙,尾羽微微翘着,透着一股灵巧又凶巴巴的劲儿。
栖月看得眼睛发亮:“真的是师娘!清涟姐姐怎么做的这般像?”
清涟托着它,指尖轻轻渡了一缕灵韵过去。
小鸟微微一颤,在她掌心扑棱了两下翅膀,仰起头,朝栖月轻轻叫了一声。
“啊!”栖月眼睛瞪得圆圆的,“会动!还会叫!”
清涟笑着将小鸟放在她掌心:“送你的。”
栖月托着那只小鸟,看它在自己掌心扑扇翅膀,蹦蹦跳跳,欢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扎进清涟怀里,抱着她蹭来蹭去。
“谢谢清涟姐姐。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疏影望着这一幕,栖月一声一声“姐姐”唤得清涟心尖愈发柔软,耳畔满是她心底那些雀跃的欢欣。
清涟被栖月扑得往后仰,靠在她身上时仰起脸来,眸子里漾着笑意,明澈潋滟,温软如春水初融,恰似枝头新花映着日光。
疏影心里生出些许从未有过的滋味。
闻心斋时,清涟常常独对空庭,以影为伴,闲来拈针弄线,她看着,觉得这丫头静得叫人心生怜意。
后来有了弦猗白釉,清涟开始知道世间相逢皆缘,懂得了缘分之理,也习得接纳之态。
如今又有了栖月。
栖月毫无顾忌地扑过来抱着清涟,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而清涟被她这样喜欢着,也笑得那般自在,那般明亮。
想来人间所言「吾之所爱,人亦爱之」,便是这般光景了吧……
这世间,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清涟,看见她的好,珍惜她的温柔。而她立于一侧,心里没有半分旁念,唯有澄明欢喜。
她的清涟,本该如此被人珍之重之。
马车辚辚北上,沿着运河一路向前。
清涟倚在疏影身侧,从布包里取出衔禾与栖月塞进去的油纸。打开来,是几块烙得黄澄澄的饼,尚有余温,散着面食朴素的香气。
她掰下半块递给疏影,自己捧着另一半慢慢嚼着。
窗外景致缓缓铺展,零落村落散于道旁,土墙茅舍,炊烟三两缕,时有农人弯腰于田埂间,身影单薄。
镇子稀稀疏疏,有的只十几户人家,有的只余断壁残垣,檐下蛛网密布,早无人迹。
远处山影起伏,连绵伸向天际,苍青与土黄交错,被日头晒得泛白。
清涟嚼着饼,望着那些散落屋舍,良久无言。疏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行了一日,暮色时分,运河拐弯处一座城郭隐约浮现,灰墙黛瓦,檐角层层叠叠,静立在河边。
清涟起身望去,轻叹道:“走了这许久,总算又见着一处有生气的去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