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不说破,不追问,稳稳地托着。
清涟望着面前这只像从夜色里裁出来的一团影子凝成的鸟,心头那根绷了半日的弦渐渐松了下来,松得有些发酸,酸里又浸出一点温热的甜。
她往前走了两步,张开手臂,环住那宽阔的脊背。
触感是微凉的,不似羽翼那般柔软,更像是伸进暮云里,分明是无形的,却被她结结实实抱住了。
她把脸埋进去,贴在那片微凉里,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
“谢谢你……”
大鸟微微侧首,似是在听,又似是在等。清涟更紧地贴了贴,感受着那团夜色里传来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湿意。
清涟松开手,退后半步,眼眶还有些潮,嘴角却已弯起来。她攀上大鸟宽阔的脊背,稳稳坐好。
大鸟双翼一展,无声地升入空中。
起初还能辨出脚下那片荒原的轮廓,渐渐地一切都模糊了,融成一片苍苍的黄,被暮色染透,静静铺展在天际尽头。
清涟从未在这样的高度望过大地。
方才走在那片荒原上,只觉得处处荒凉,每一步都踩在干裂的土上,像是踩着什么陈年的伤口。
可此刻从高处望下去,那荒原忽然变了模样。它不再是一寸一寸的干涸与破碎,而是整片整片铺开,辽阔得收不尽眼底,苍茫得让人心口微窒。
风从耳畔掠过,盛夏的天气还带着白日积攒的暖意,可风却是清爽的凉,像是从极远的地方吹来,穿过旷野,穿过暮色,最后轻轻落在她脸上。
“你看那边。”心底响起疏影的声音。
清涟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转过头去。
远处一片盐湖静静铺在天地之间。湖水是金灿灿的一片,仿佛将整轮落日都收进了湖底,又从水面上慢慢漾开。
金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圈一圈漫向岸边,漫进暮色里,把半边天都染得暖融融的。
传闻中盐渎的落日是金色的,她听过许多次,可听说终究只是听说。
此刻亲眼见了,才知道言语何其单薄。
金色的湖,金色的天,金色的风拂过金色的水面,把那一片金吹成细细的碎金,又聚拢来,聚成一道一道柔和的光痕,在天边缓缓流淌。
清涟望着那片金,心里那些沉了一整日的东西渐渐散在了晚风里。只觉得这天地太大了,大到能容得下它们。
“真美啊……”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但她知道疏影听见了。
大鸟微微侧首,那双眼睛在暮色里静静望她,清涟亦回望,眸子里映着天边金红的霞光,随即弯起眉眼,展颜一笑。
夜色已深,灯烛昏黄,映着榻上两道交叠的身影。
清涟侧躺着面向疏影,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处,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疏影的手搭在她腰间,指腹不疾不徐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肌肤。
清涟阖着眼,偶尔偏过脸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轻得如蝶翼掠过,疏影由着她亲,搭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后来吻渐渐深了,清涟含着她的唇轻轻吮着,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连自己都未曾料到。
疏影退开些,问道:“怎么了?疼吗?”
清涟摇了摇头,灯火映在她脸上,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疏影姐姐……”
“我想你用本身的样子触碰我。”
疏影怔了怔。
清涟望着她,那层水光微微晃着却没有躲闪,像是期待,又像是无声的催促。
疏影将她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想起清涟每一次明明害羞却还是往前迈出的那一步。
这小丫头,从来都是这样。
想要什么,就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应允。
疏影弯起唇角,浅浅笑了。
“都依你。”
周遭暗了下去,阴影从床榻边每一处光照不到的地方无声流淌出来,如墨滴入水,又似夜色漫过天际。
它们温柔地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和腰侧,凉凉的却不是肌肤那种凉,更轻更柔,仿佛一阵风一缕烟一片夜色本身轻轻落在她身上。
更多的暗影涌来覆上她的肩头和颈侧,她觉得自己被疏影本身完完全全地裹住。
清涟的呼吸乱了,暗影触碰她的方式与方才不同,更轻更慢,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微微发颤,感到另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
疏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含着低低的笑意:“感觉如何……你喜欢这样?”
清涟张了张嘴,软得不像自己:“喜欢……都喜欢。”
话音落下,无数道暗影更密更柔地涌来,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无边的夜色里,再不剩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