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寻常人家罢了。”她看向弦猗,“那弦猗姐姐和白釉姐姐呢?是从北方来么?”
“猜对一半!”弦猗大拇指朝后指了指,“我们打最北边的海州湾出发,一路南下的。这江澜,真是……”
她咂咂嘴,摇头晃脑,“一条大江把南北分得明明白白。江南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富庶又讲究。一过了江,尤其再往北去,那就是大漠风沙,天地都开阔得很,人也跟着豪气。”
白釉接话,慨叹道:“江南好是好,就是规矩多些。北边天地广,束缚少,但讨生活也艰难些。”
她看向疏影,“疏影姑娘瞧着气度沉静,不似寻常闺秀,不知出身何处?”
疏影目光淡淡扫过她,简略道:“姑苏闻心斋。”
清涟在一旁听着,心里悄悄笑了笑。
疏影对着自己时,话分明越来越多了,有时还会故意逗逗自己,可一旦面对外人便又变回这副言简意赅,清清冷冷的模样。
“闻心斋?”弦猗耳朵动了动,“听着像是修行清静之地?”
“算是。”疏影显然不愿多谈来历,转而问道,“二位云游四方,所为为何?”
“嘿,没什么大志向。”弦猗咧嘴一笑,那笑容洒脱得很,“就是看不惯不平事,兜里又有几分力气,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当长长见识。娘子脑子灵,主意多,我就出把力气,凑一块儿正好。”
白釉轻哼一声,笑道:“明明是你看什么都新鲜,拽着我四处跑,倒成了我的主意。”
“都一样,都一样。”弦猗摆摆手,狼尾愉快地晃了晃,“反正这一路从海州湾过来,见过盐湖日出,趟过大河急流,揍过不长眼的匪类,也帮过揭不开锅的百姓……比窝在一个地方有趣多了。”
她说着,又好奇地看向清涟和疏影交握的手,还有清涟腕间那隐约的契痕:“你们呢?瞧着也不像单纯游山玩水的。是为了……这灵脉的事特意出来的?”
清涟与疏影对视一眼。
疏影点点头,清涟便坦然道:“是。灵脉异动波及甚广,我们受命查探,尽力安抚。”
“受命?”白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眯着眸子,“二位是……官府中人?还是哪家宗门子弟?”
疏影摇头:“不算。只是与一地生灵安危有所牵系,责无旁贷。”
这话虽说得模糊,但二人听出了话中的认真。
弦猗挠了挠头:“听着就是大事。不过你们放心,我和娘子虽然爱凑热闹,但轻重还是分得清的。说了帮忙,就绝不会坏事。”
“如此便好。”疏影颔首。
白釉与弦猗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这两人,一个霜发清冷,一个青衫恬静,言谈间皆是一派淡淡的模样,倒真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不沾什么烟火气。
谈话间,凤城河粼粼的波光已在前方闪烁。
河岸边,疏影停下脚步,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寻常舟船难抵深处,”她道,“需另寻路径。”
白釉道:“盐田与河道间有引水暗渠,部分与地下水脉相通,或许可循此路。”
弦猗立刻接话:“这个我在行!北边盐湖底下,我摸过不少水道。”
清涟却有些迟疑:“那些暗渠……容得下人通行么?而且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浊气已经侵染……”
“正是。”疏影看向白釉,“可辨得清方向?”
白釉微微蹙眉,望向幽深的河道:“大致方位可依地势推断,但水下昏暗曲折,具体路径……”
这时,清涟开口:“或许……我可以试试。”
几人目光都转向她。
清涟抿了抿唇,解释道:“我对灵韵流动的感觉比较清楚。那浊气既然是侵染灵脉而来,它的来路和源头所在……我能隐约感觉到一些。”
白釉眼中闪过讶异,弦猗更是直接“咦”了一声,好奇地打量清涟。她们确实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温软软的小姑娘,竟有这般敏锐的感知,果然不是一般人。
疏影神色不变,只问:“有把握么?”
清涟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握说不上,但……可以一试。那股阴冷的感觉是从那边延伸过来的。”她抬手指向河道偏东的一处岸壁,那里垂着浓密的水草,看起来与别处并无不同。
弦猗探头看了看,挠头:“那儿?瞧着就是个普通河岸啊。”
白釉却若有所思:“水草丰茂处,常是活水入口或暗流交汇。”她审视着清涟,“清涟姑娘既有此能,不妨一试。只是……”
“水下昏暗,浊气扰人,感知易受影响,姑娘务必量力。”
清涟认真点头:“我明白。”
疏影已经做了决定:“既是如此,清涟随我身侧指引方向。弦猗姑娘开路,白釉姑娘殿后策应。”
弦猗拍拍胸口:“没问题,力气活儿交给我!”
白釉颔首:“可。”
四人不再耽搁,来到清涟所指的岸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