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尽快回城的。”丘郎中从绸布中抬手,皇帝将皇后手腕上的绸布捡起置于另一只手碗上。
皇后裴妉的唇色稍白,她靠在榻上,闻言细声问:“陛下,今夜便回城吧?”
“回城的路被大水断了,若绕路便要多走一个时辰,朕怕你受不住。”崇仁帝拍着她的手背道。
“一个时辰罢,今夜不走明日也是要走的。”裴妉抬眸看着他道:“若明日再走,耽搁的许不止一个时辰。出了如此大事,陛下也该回去安抚朝臣的。”
崇仁帝思来想去,忽地想到了什么,问:“能出宫你是那般高兴,如今却劝着朕回去,可是不放心郄家女独自一人在宫中啊?”
裴妉抬袖遮脸,小声道:“那日离宫可是答应曼儿今日便回宫的,她一人呆在那偌大殿内,该是害怕的。”
崇仁帝叹气道:“如此,便回罢。”
丘郎中连忙接话道:“陛下且放心,老夫便跟在陛下轿子后,皇后有不适唤老夫便罢。”
寺外道士跪送,轿车平稳起架。
轿车于天顶寺山路上绕三圈缓缓而出,落入大道内,绕开城门穿进密林。咕咕鸟叫盘旋于轿车顶,轿内之人小心翼翼将帘子拉开一个口,凑到口子里望向外面。一片浓绿的竹林,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
“黑漆漆有何可看?”崇仁帝将帘子拉开些凑上去,半响又拉着人坐回去道:“夜风凉,莫吹着。”
裴妉将手放在身前正襟危坐,神神秘秘道:“我瞧是要落雨了。”
崇仁帝轻笑道:“皇后莫不是瞧天黑?如今是初更。”
“并非。”裴妉摇了摇头,道:“鸟都惊得盘于我们轿上。”
她话音刚落,忽地轿车一抽,猛地停下。崇仁帝迅速抓紧了她,担心道:“无碍吧?”
“是流寇!”轿外惊呼罢,打斗声传来。
裴妉摇摇头,崇仁帝拉着她蹲下,安抚道:“万青理武功过人,不必担心。”
轿子外,万青理退着靠近轿子,俏声确认:“陛下?”
“不许让尸体靠近。”轿内传来命令。
“是。”听得轿内无事,他拔出双刀刺向袭来的流寇,立刻捂嘴取命。
两辆轿子被一波流寇逼停于林中,一辆为皇帝和皇后的,一辆为国师和丘郎中的。
“护好轿子,莫惊了轿中人!”
万青理吩咐罢,几个精兵皆是冲着对流寇抹脖的目标而去。流寇的尸体甚至没落地便被拖着往林里扔,绝不允许任何一俱尸体靠近皇后。
几番纠缠后,竟无一流寇能靠近车轿,但又捂嘴又杀人又扔尸体,万青理已经筋疲力尽,眼看流寇清理差不多,而他们的人也则损严重,恐再纠缠不利。
“不可再纠缠!”万青理越上车轿,喝一声,策马而走。仅剩的五个士兵立刻甩开流寇追上,纷纷跳到国师的轿子,轿子左右拉两个,轿顶爬一个,刚刚好。
崇仁帝将皇后稳在身侧,“该是甩掉了。”
裴妉神色惶惶抓着衣袖,她倒是第一次遇此情况,害怕又惊奇。
忽地,车又猛地停刹住,裴妉惊吓一声,霎间从坐上离开整个身体往前冲去,下一瞬立刻被皇帝揽了回去。
“万青理!”皇帝愠怒低声呵斥罢,看见裴妉煞白的脸色,连忙问:“可还好?”
“...没事。”裴妉还没回过神,紧张吞咽着喉咙。
轿外的万青理可不好,他愣愣从轿上起身,看着眼前漆黑上下浮动的人头,暗道不好,“陛下,我们眼前有一批流寇啊—— ”
崇仁帝眉头瞬间锁紧,“一批?”
万青理伸出手指点着人头,二四六七八...
“三十...不对!”
那“流寇”已经走到光下,正是清岁一批人。
清岁远远便瞧见这噌亮噌亮的轿子,他心中还疑惑,以为又像先前小栈那般谁人在守株待兔,警惕靠近才看清车上的万青理。
他忙不迭跑来,跪地道:“微臣拜见陛下!”他身后的黑衣士兵与土匪纷纷下跪拜见。
轿帘猛地唰一声,崇仁帝的脸冒出,他看着人问:“原是清岁,你何故在此?”
“微臣原是出城抓流寇却途中遇到天真帮余孽,收拾了一番欲归城正途径此地。”清岁回道。
“天真帮余孽?”崇仁帝问道。
“正是。”清岁侧身露出身后被五花大绑堪堪压着头的土匪。
崇仁帝乐道:“你这小玩意抓个流寇能给你遇着天子帮余孽,快!与朕一道归城。”
清岁领命麻溜起身,又对着万清理作礼罢,贴着皇帝的轿子走,没走几步,忽闻身后阵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片红光铺天而来。
“陛下,是军队。”
轿子缓缓停下,众人纷纷回头,轿内之人亦倾身而出。
“是乾公!”“是咱乾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