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宜殿
明公公伴君侧,低首整理着奏本,忽然眸光一闪,一面蓝本仿佛冒着黑烟。他伸手抓来,看清几个字而叹气。
皇帝合上奏本置于一侧,忽闻此声,遂问:“怎的了?”
“主子,又是府尹的折子。”明公公将蓝奏本递上。
皇帝接过翻开,底眸一看,似乎被气笑了道:“又是请辞,他可是想着朕还年轻,使劲气倒也气不死,才这般毫无顾忌地不依不饶着要告老还乡?”
明公公“哎”一声回:“是主子仁慈,臣子们才敢这般与主子说些心里话。”
皇帝轻哼问:“听闻他是在秦湖被地痞流氓给打了?”
“是呢。”
皇帝摇头道:“这折子拒了他的,你明儿让太医院派人去给他瞧瞧,他也一把年纪了,得好好瞧瞧。”
明公公接了折子应下。
“他那俩儿子还太年轻,可管不好晋中这一府两城,不像郄平宣的儿子给朕将梨花教收拾得漂亮。”皇帝忽地想起什么,问:“郄平宣还在城外呢?”
“是,正等这花开呢。”
“郄懐机可有消息了?我瞧他若要封了盏露楼够费劲。”皇帝思索着又问:“他是真要封楼?”
“那些地痞流氓三番两次在秦湖闹事,正丞守着楼这般久也没有动作,奴婢瞧他是要等秦湖的事过了才封楼。”
皇帝轻摇头道:“朕看未必呢,许是找不着哪个富商敢接手盏露楼。”
明公公笑道:“是奴婢愚钝了,还是主子有远见,想的要比常人多些。”
皇帝重新拿起御笔,头也不抬轻声道:“谁又愚钝了谁又聪明了,不过你与朕看待此事的方式不同罢了。”
“主子说的是了。”明公公道罢转眼见门外小太监招呼,他轻步走出去问了来:“主子,殿外夜刃求见呢。”
皇帝不解抬头问:“姚铮魏他来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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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铮魏拜见皇帝罢,将诏狱的入狱事薄递给明公公,呈上御案。
姚铮魏的声音铿锵有力,禀报:“陛下,此为青忤案中二十二名犯人关押记录,而前日名唤穆千的犯人亦在内,他曾是青忤的部下小卒。微臣今日重新查了记录,穆千在两年前便从诏狱转到秋决处的牢房——”
皇帝出声打断:“秋决处的牢房?”
姚铮魏连连点头回:“是的陛下,是转移到了秋决处的牢房。”
“姚铮魏你是说秋决处有一个牢房吗?”丹墀上传来质问。
姚铮魏闻言不对,顿时虎躯一震,却不解哪里不对,他连忙低头盯着地板,脑中不断琢磨陛下这句话。
奈何皇帝并没有多少耐心,再次开口问他:“回答朕,你方才是否说秋决处有一牢房?”
姚铮魏啪嗒一声双膝落地,惶恐大喊:“微臣不知啊!”
“你这事薄可是写得很清楚,犯人在两年前年转到了秋决处的牢房,你是要欺君?”
姚铮魏浑身筛糠,声颤回:“微臣不敢,确是秋决处的牢房。”
皇帝气极反笑,厉声问:“秋决处何时有牢房,朕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秋决处设了牢房!”
姚铮魏抖个不停趴在地上,连连求道:“陛下恕罪啊!是,是诏狱的牢房地小,而重犯过多,才在秋决处设了牢房。”
“这么说,是你设的牢房?”
一口锅当头砸来,重如千斤,姚铮魏几乎要跳起来道:“冤枉啊陛下!!微臣也不知牢房——牢房——”他的脑子疯狂转动,竟也想不起来,秋决处的牢房究竟是何时存在又是何人设之。
皇帝起身,盯着他走到殿中,边走边道:“朕从未从谁口中闻得秋决处有什么牢房,倒今日在你口中得知此事,你说牢房不是你设立,朕让你说究竟是谁设立,你却支支吾吾道不出,这牢房不是你设的,难不成是朕设的?!!”
一道怒火破空而来,姚铮魏彻底贴在地上,在金眸炙烤中两腿一蹬倒在地上。
皇帝惊地缩回险些被他砸到的脚,狐疑瞧他半响,转头与明公公对上目光。
“这...夜刃啊,可没事吧?”明公公会意小跑着来,蹲下身摇摇姚铮魏的肩膀,不见反应,忙道:“主子,这好似晕倒了!”
皇帝轻啧一声,甩了袍子走上高台,“抬下去。”
姚铮魏被四个小太监,两人抬两胳膊,两人抬两大腿,晃晃悠悠抬出去。门口候着的小艮子见状,连忙迎上去,急声问:“怎的这是?”
“晕倒了呀,快来搭把手,你们大人的轿子在哪呢?”小太监问。
明公公在后边不紧不慢跟来,与小艮子解释:“快将你家大人抬回去找郎中瞧瞧,在殿内回陛下的话呢,忽地就瘫地上了。”
小艮子作礼应了,吩咐人将姚铮魏抬到轿子里去。起了轿子,小艮子还喃喃着奇怪,来时还好好的。
身旁小吏猜测:“莫不是今日在卷宗屋呆久中暑了?”
小艮子觉着有理,抬头看向姚铮魏,这一瞧吓一跳。姚铮魏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炯炯有神望着前方。
“大人!”小艮子出声喊道。
“嘘嘘!可小点声吧。”姚铮魏倚回轿子里,方才经历的一番事情现在还如暴雨一般在淋着他的脑袋。
小艮子压低声音问:“大人,究竟发生了何事啊?”
“都完了!都完了!”姚铮魏的脸色苍白,叨叨几句,“原以为那犯人穆千是在秋决处的牢房越狱出逃,才连忙拿着事簿来见陛下,本是要让陛下下令结了此案,却不想...不想给弄巧成拙了!”
姚铮魏如今肠子都悔青了,“我是没想到秋决处的牢房竟然是堂里私自设立的!简直胆大包天了!”
就是不知这牢房究竟是谁设的,是郄平宣还是阿衔?他急啊,又不能明着去问这二人...
小艮子琢磨此话,道:“陛下既让主子出来了,便是不怪罪主子的。”
姚铮魏听此话脸色渐渐缓和,“可这下秋事堂算是摊上事了...”
小艮子道:“左右是私自在自己的地方设了个牢房,陛下不至于大发脾气呀。”
姚铮魏回想方才殿内陛下的神情,“陛下便是一直问我谁设的牢房,我当时抵着头可没见陛下是何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