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耳机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
那语调既不庄严也不神圣,反倒带着一种刚通宵完两天的慵懒和清醒。
“你可以恨这个世界,觉得老板是傻X,甲方是吸血鬼,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林克的声音,穿透了维度,直接在他耳膜上炸响。
“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存在。如果你真觉得自己是唯一清醒的人,那就记住这些名字。直到你再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虚构的,谁才是那个坐在屏幕前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枭魇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正中间那块黑掉的主屏幕突然亮起,画面剧烈抖动,最后定格在一段分辨率极低的监控视频上。
视频里的男人年轻、意气风发,站在某个科技峰会的讲台上,手里挥舞着翻页笔,眼睛里闪着光:
“代码不该只是冷冰冰的工具!它应该承载意义!即使是虚拟的数据,只要有了逻辑闭环,它就拥有灵魂!”
那是三年前的枭魇。
那是还没被生活锤爆、还没变成“代码篡改者”之前的刘某。
画面定格在那张充满希望的脸上,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加粗的白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记耳光:
【你也是其中之一。】
枭魇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满是烟灰的键盘上。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全球三百多个核心服务器节点,在同一微秒内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没有标题,附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完整修复包”,里面包含了逆转删除协议的所有密钥,以及重构底层逻辑的补丁。
发件人署名是一片空白,但追踪日志显示,上传路径的终点,竟然是“江湖矩阵”那个最偏远的新手村坐标。
刚加完班正在工位上打瞌睡的墨七被警报声惊醒,手忙脚乱地接收文件。
检测完成后,他看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那条极简指令,愣住了。
那不是代码,是一句留言:
【勿传其名,但传其事。别搞个人崇拜,我社恐。】
墨七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骂了一句“神经病”,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很多年后。
青石村那座倒塌的破庙被重新修缮成了祠堂。
没有金身,没有神像,更没有那个吓人的“守忆真君”牌位。
正对大门的墙壁上,只有一幅用粗炭笔画的写意画。
画技烂得可以,透视关系全错,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看懂它的内容。
那是一个戴着斗笠的背影,正蹲在溪边洗脸。
神奇的是,那溪水里倒映出的不是那个背影的脸,而是无数张生动的面孔——有正说书的小姑娘,有数铜板的老护卫,有打铁的汉子,有流鼻涕的孩童……
画的右下角,题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他说他不是神。但我们记得。”
而在距离村子百里之外的一片无人知晓的山林间,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旧烟斗。
烟斗里的烟丝已经燃尽,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伸手去摸,斗身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