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翎伊去天香阁应酬。
推开天香阁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一楼便是易温竹义诊的医馆。
明月就坐在易温竹的身旁,贴心的为她磨墨、递纸。
易温竹温柔的回应着,时不时的回以明月一个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是徐翎伊从未见过的,她总认为易温竹是淡漠的,对什么事情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唯独她被林月晚刺伤时,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情绪的波动,那一刻,她忽觉自己在她的心里是否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几分。
可如今呢?
易温竹把对她做过的事,全部都为旁人又做了一遍。
她难道不是这幻境中,易温竹最好的朋友了吗?
徐翎伊站在那扇窗边,好久,好久。
久到太阳将要落山,天边的云彩被晕染成深黄色。
秋日的风真冷,吹的徐翎伊只觉脸颊发疼,刺骨的痛。
第五日。
徐翎伊一早去了云楼,买了刚进入时,给易温竹买过的桂花糕。
易温竹拾起一块桂花糕,装作不知徐翎伊的意思:“今天怎么给我买桂花糕了?”
徐翎伊站的端正:“想你许久未吃了,就买了。”
易温竹莞尔:“可是有明月在,让你有了危机感?”
徐翎伊装傻:“什么危机感?”
“她还不至于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易温竹追问:“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
徐翎伊:“知己,朋友,盟友。”
易温竹虽神色未变,可浑身散发着气息,冷了几分。
这时,明月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在注意到易温竹手中的糕点时,迅速上前,夺走,失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厉声道:“你不能吃甜的,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易温竹和徐翎伊悄然对视一眼。
易温竹是可以吃甜的。
不能吃甜的是“柳语辛”,可明月是如何得知的?
明月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漏洞,随即找补:“我问过管家,他说姐姐不能吃甜的,会过敏,严重一点会死的。”
易温竹表面相信了,可这一幕在她心里,悄悄的留下一个疑问。
夜里,她将管家叫到书房。
从管家那里试探得知,“柳语辛”也能吃甜的......
所以,明月口中不能吃甜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十日。
徐翎伊把填好色的泥人拿来送个易温竹,这是她精心捏的,与易温竹有八分相似。
徐翎伊手中拿着被填好色彩的泥人,满眼欢喜的推开药房的门:“阿......”下一秒注意到屋内的明月,到嘴边的话,改了称呼:“娘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说着,举起胳膊,向易温竹展示泥人,眼睛明亮,仿佛献宝一般。
易温竹的目光掠过泥人,望向徐翎伊,丹凤眼眼尾轻挑,清浅的笑意在眼角晕染开:“不在商会,怎么总往府里跑?”
徐翎伊:“自然是给娘子送礼物来了。”
徐翎伊步伐微动,欲要向前,却被明月拦住。
明月淡定道:“缘姐姐,地上都是刚分好的药材,眼下也没有地方让缘姐姐过来了,不如我递给接姐姐吧?”
徐翎伊见明月语气真诚,便没有多想:“好,那就劳烦了。”
明月接过泥人,轻声道:“缘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对明月而言是缘姐姐与姐姐,给了明月安身之处,明月理应时刻念着缘姐姐的好。”
明月伸出手,笑着将泥人递给易温竹,可就当易温竹正要接手时,明月忽然松开了双手。
泥人擦过易温竹的指尖,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分五裂,连同徐翎伊的一腔热忱,也同样被浇的彻底。
易温竹下意识的看向徐翎伊,就见徐翎伊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暗淡,她的心也猛然的被刺了一下。
她余光瞥向明月,眼底的寒意呼之欲出。
明月垂下头,正好错过了易温竹眼中翻涌的情绪,她歉声道:“缘姐姐、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翎伊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盯着被摔碎的泥人,仿佛在等易温竹的态度。
易温竹指尖攥紧衣角,眼底的情绪被藏好,声音平稳:“没关系的,碎了在重新做一个就好了。”
“妻君,你说呢?”
闻言,徐令宜忽然笑了,眼中闪烁着盈盈泪花:“你都说算了,那便算了吧。”
语落,没等易温竹再次开口,便失魂落魄地走出药房。
夕阳的余晖落在徐翎伊的身上。
易温竹顺着半开的那扇门看了过去,一颗种子仿佛在她心底生了根,将她的心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