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迟晏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老六,以及人群中几个同样有类似心思的富户,“诸位只想着挂靠之后能省下赋税,却可曾想过,一旦将地契田产过户到我名下,这地,在法律上,就不再是你们的了!”
此言一出,赵老六等人脸色猛地一变。
“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问道。
“意思就是,”迟晏语气加重,“地契改名,白纸黑字,官府备案。从律法上讲,那地就是我迟晏的产业!我若心术不正,届时翻脸不认账,一口咬定那地本就是我所购,你们手中无凭无据,如何去官府告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地都丢了?”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赵老六更是额头冒汗,他光想着省税,根本没深入想过这一层!
“这……这不能吧?迟相公您不是那样的人……”有人小声嘀咕。
“人心隔肚皮!”迟晏声音陡然转冷,“今日我或许念及乡情,他日若我家中变故,或利益熏心,谁能保证?律法无情,只认地契文书!届时,你们是信我迟晏的空口白话,还是信官府的存档文书?”
这话如同冷水泼头,让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彻底清醒过来。是啊,地都没了,还谈什么赋税?
“再者,”迟晏环视众人,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即便我信守承诺,不贪图你们的田地。但诸位想过没有,大量田地诡寄于少数生员名下,朝廷赋税从何而来?国库空虚,边疆不宁,最终受苦的是谁?是加征的杂税,是更重的徭役,还是会落到那些没有门路挂靠、老老实实纳税的贫苦农户头上?譬如李老栓叔,张婶他们家?”
他将问题提升到了家国和村内公平的层面。李老栓、张寡妇等家境贫寒的村民闻言,纷纷点头,面露忧色。是啊,富户都把地挂靠了,税赋压力岂不是全压到他们这些穷人身上了?
“届时,乡里贫富愈发悬殊,怨声载道,村社何来安宁?”迟晏最后总结,声音沉凝,“为一己之私利,行违法之事,不仅自身产业风险巨大,更损及国家,危害乡邻,此乃不智、不仁、不义之举!迟晏读圣贤书,蒙朝廷恩典,得此功名,岂能行此祸国殃民、损害乡梓之事?望诸位乡邻明鉴!”
一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从律法风险到财产风险,再到家国大义和村社公平,将“诡寄”的弊端揭露无遗。
祠堂前一片寂静。先前传播闲言碎语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面露羞愧。赵老六更是脸色发白,后怕不已,他冲着迟晏连连作揖:“迟相公,是俺糊涂!俺猪油蒙了心!多谢您点醒!俺再也不敢动这念头了!”
老族长适时站了出来,厉声道:“都听清楚了没有?以后谁再敢撺掇迟相公干这事,或者背后嚼舌根,就是跟全村过不去!就是想把咱们村往火坑里推!”
“听清楚了!”村民们纷纷应和,看向迟晏的目光,不再是怀疑和嫉妒,而是充满了后怕、感激与深深的敬佩。
“迟相公高义!”
“是我们糊涂,错怪迟相公了!”
“以后我们都听迟相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