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巷子里又拐了好几个弯,许慕朝已经完全放弃辨认方向,把全部信任都交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易春秋身上。
终于,易春秋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说是楼房,其实更像是三十多年前用泥水草草填平的老筒子楼。
外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砖缝里塞着不知哪一年的干苔藓。
门口一道虚掩着的破铁门,门框上的漆早就看不出原色。
门口的空间窄得可怜,只容一个人通过,要是两个人同时站在这,走路都得肩蹭肩。
林溪抬头望去,几层楼的过道都拉着横七竖八的晾衣绳,衣服被单挂在上面,把本就昏暗的光线又挡了一层。
她推了推铁门,门轴发出锈响,几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的水泥面坑坑洼洼的,边角都磨圆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钢筋,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碎屑在打滑。
许慕朝一脚踩在个缺了角的台阶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宋青禾走在最后面,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她稳稳当当扶正了。
到了四楼,易春秋的脚步停了。
她没有跟着林溪她们往走廊里面走,而是在楼梯口站住,背靠着墙,两只手插进口袋,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那个距离差不多有三米多,足够让里面的人开门的时候看不见她,也足够让外面的人一眼看明白。
许慕朝回头看见她那副样子,故意拉长了声调喊:“春秋,站那么远干嘛呀?”
易春秋没回话,又往后退了一步,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脸色比平时凝重了一倍不止。
许慕朝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被她这副嘴硬心软又浑身紧绷的模样逗得不行。
林溪收回目光,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窄长的走廊,左右两边都是房门,每扇门之间隔了不到两米。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但这栋楼本身挤在小巷最深处,阳光根本照不进来,空气里混着潮气。
头顶一排白炽灯泡亮着,把墙角的霉斑和堆在门口的杂物照得分毫毕现
她站在一扇铁门前,对了两遍门牌号,抬手敲了三下。
“语琪!在吗?”
里面没有声音,她耳朵贴着门板,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灯光,也没听见脚步走动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向楼梯口。
易春秋从墙边站直,三四步走过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不在家,她爸应该在家的……”
林溪看了她一眼。
一般人说不在家,是不会顺带提她家人是否在家。
正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奶奶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她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林溪,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慕朝和宋青禾,最后目光落在易春秋身上。
她眯起眼,镜片后面是一片模糊的思索,迟疑了许久:“诶,你是……”
易春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声音放得很温和:“李奶奶,早上好。我是易春秋,语琪的朋友。”
李奶奶“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是没完全想起来。
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名字听着耳熟,但跟眼前这张脸对不上号。
她把视线从易春秋身上收回来,看了看围在门口的几个人,慢悠悠地说:“你们是来找赵丫头玩吧?她这几天可不在家,你们下次再来吧。”
“奶奶,您知道她们去哪了吗?”易春秋追问了一句。
李奶奶没回话,慢吞吞地迈出门槛,转身把自家门拉上,提着那袋垃圾往楼梯口走。
林溪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声音甜甜的:“奶奶,我帮您拿下去吧。”
李奶奶也没推辞,把袋子交到她手里,扶着走廊墙壁慢慢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时,宋青禾和许慕朝一左一右凑上去,一人搀住她一条胳膊往下走。
李奶奶被两个小姑娘架得舒舒服服的,这才开了口:“你们要找赵丫头,得去市中心骨科医院。她妈妈前阵子在外面摔了,伤着腰了,在医院躺着呢。”
林溪提着垃圾袋,什么也没问,安安静静地跟着往下走。
易春秋走在最后面,从问完那句话后她就没再出声,睫毛垂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到了楼下,林溪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群人在楼门口跟李奶奶道了别。
等她慢慢走远,几个人才转过身往外走。
易春秋还是跟在后面,直到她们走出巷子、过了马路、找到公交车站,林溪回头看了一眼。
易春秋跟她们一起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春秋,你知道语琪家是什么情况吗?”林溪从前排转过身来,手臂搭在椅背上。
易春秋看着窗外。
公交车发动机在脚下轰轰地震,车窗外灰扑扑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