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膳的功夫就定下亲事，闻人歌对此很是满意。

她自觉已同父王通过气，便直接开口吩咐管家，可以为她操办起婚事。

于是一时间，府中上下齐动员，人人脚下生了风。

库房开仓，一匹匹绸缎被抱出来，在日光底下抖开。府中绣娘们两班倒，烛火彻夜不熄地开始赶制婚服。

卦不准的尺寸早在昨夜睡梦中就被量好，但料子和纹样还得他跟着参详。不过不参详都不知道，原来做件衣服能这么讲究。他一脸呆滞地看着比奏折都多的样式簿，一双眼都快瞪成斗鸡眼了。

闻人歌更是不得闲，毕竟婚礼诸事繁杂，宴席、布防、礼宾等等等等，桩桩件件都要她点头。

景云景星等人在这方面彻底没了作用，为了不碍手碍脚，全到小校场上扎堆儿猫着了。

“你的眼睛怎样了？”景云第一个开口，仰头问向坐在枝头的云昭。这丫头蒙着眼都不安分，非要人给她放到树上去。

云昭两手撑在身侧，晃着腿道：“不疼了，只是还不能跟皑皑连接视域。温风说还要再养养。”

景云点点头，放下心来。

景星站在他哥身侧，伸长脖子望了眼远处廊下匆匆跑过的两个抱红绸的小丫鬟，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少主为何这般着急？这好歹是婚姻大事啊。”

话音刚落，就听“哚”一声响，一支羽箭破空而去，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箭尾的白翎嗡嗡颤动，一时将他们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霜序站在靶场上，手中长弓未收，“少主行事向来如此。不是么？”她说着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出刀见血。瞄准了便离弦——”

又是一声“哚”，又是正中靶心。

“犹豫、斟酌、踌躇，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云昭第一个点头，点头点得白绫都快滑下来了：“少主跟我说过！她说时间是喘口气都在丢的东西，捡不回来，买也买不到。所以想说的话就说，想做的事就做！”

温风正好袖着双手溜达过来，听到云昭的话，凉凉地插了一句：“这也就是少主了，常人岂能如此肆意？”

云昭蒙着白绫的脸转向温风的方向，语气理所当然：“对啊。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

此言一出，校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景云和景星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霜序取箭的手一顿，半天没搭上弓。

云昭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感知着风向，蒙着眼的脸转向闻人歌的院落，白绫的尾端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我觉得少主这样很好。”

她的声音稚嫩而清澈，“我们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可以 ‘下一次’或者 ‘回头再说’。可世事无常，万一呢？”

“就像我，曾经答应阿父要为他绣个荷包，只因为懒散，拖过了乞巧又拖过了花朝。本来打定主意要在他生辰那天当个礼物送给他，结果灭族来得比阿父的生辰还早。”

元昭为此哭过，恨过，悔过，痛过，如今说来，已经淡然许多，“所以啊……与其生生错过，不如说错做错。因为说错了可以道歉，做错了可以弥补。但是时间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多想早早送出那只绣歪了的荷包，而不是在之后，悄悄烧给我阿父。”

“昭昭啊……”

景星有些心疼地仰头看着云昭，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子摇了摇。

温风口毒心软，遭不住这个，硬生生扯开话题道：“对了，王爷这几日怎么不见人？少说也有三四天没瞧见了。”

景云忙接口：“主公在大雁关监督筑墙呢。”

*

「大雁关」

数百个民夫挥汗如雨，抬石的抬石，砌砖的砌砖。号子声此起彼伏，混着铁锹一下下铲。

长风客栈这几日生意好得不得了，只因大雁关外日夜赶工，督工的小吏们轮班下来后，总要找个地方歇脚喝茶聊闲天。

“你们听说了么？北渊王府在筹备婚事！”

“这还能没听说？整个雁回城都传遍了。”

“都说那女公子命不久矣，这是要成亲冲喜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只是奇了怪了，怎么会找个道士？”

越娘正低头收拾着旁边那张桌子，耳朵却是拉得老长，想听到更多。

可那些小吏说着说着就说到别处去，急得她都想冲过去，让他们把话题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