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歌径直打断他,反手一把扯过他的袖子,将他拽到床边,“快给他治。”
说着她顿了一下,皱着眉仔细回想方才身上陡然冒出的那些不适,一条一条往外报:
“除了小臂和两条腿,还有屁股疼,腰疼。身体发虚得厉害,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说完,她利落地退开一步,把地方让给温风。
景云极有眼力见儿,早已取了狐裘和药箱过来。药箱就搁在温风脚边,狐裘则披到闻人歌肩上。
不想闻人歌却皱眉道:“热死了,披什么狐裘?”
说罢她随手将狐裘抓下肩膀,丢回景云怀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着的一套中衣,方觉不妥:“我去隔壁换身衣服。”
房门开了又关。
是闻人歌径自取了衣裳,离开了天字一号房。
景云抱着狐裘,愣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看向温风,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你听到了么?少主刚才说……热死了?”
闻人歌一身寒疾,早已是沉疴痼疾。冬日里能听她说一句“热死了”,其稀罕程度,不亚于天上降下鱼,地上树生脚。
温风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一刻未停,剪子“咔嚓咔嚓”地将卦不准身上那堆破布剪得更碎。
“这小子刚才念的咒你又不是没听见——天命有缺,由他来补。少主那不治的寒症,怕是……让他拿命压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卦不准上身已然稀烂的道袍彻底剥开。年轻人赤裸的胸膛上倒没几处伤,可两条裤腿一路开到大腿根,露出的两条腿肿胀发紫,颜色极其可怖。
温风看得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这小子真是命不要了,腿也不要了。”说着话,他手下银针不停,一针一针刺入穴位,“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了少主这么豁得出去……少主对他也特别,难道他们——”
“治你的病吧。”
景云绷着脸打断他,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少主的私事,少打听。”
说罢,他转身退出房间,转而去隔壁房门口守着。
隔着那一扇薄薄的门板,闻人歌知道是他,便开口问起自己晕倒之后发生的事。
景云一五一十地禀报:
“霜序领兵火烧鬼人大军。”
“云昭用眼过度,这会儿正躺在另一间房休息。”
“白雨和流靄与卦不准一道,却不见回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儿?”
“还有……”
他声音微顿:“景星快马回城……通知王爷去了。”
话音未落,房门猛地从里头拉开。
闻人歌站在门内,瞪着景云,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喷薄的火气:“谁让你们去找我爹的?还不快把景星喊回来?!”
景云垂下眼,面色很是为难:“来不及了,少主。这时辰……王爷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
一个半时辰前,景星一人一骑,冲回雁回城。
一个半时辰后,一队人马自北渊王府疾驰而出,当先一骑的正是北渊王。
只见他虎目噙泪,扬鞭策马,急如星火。
泪水被迎面扑来的风扯碎,洒在身后,偶有几滴还溅在落后他一个马身的景星脸上。
“我儿——!”
北渊王中气十足,声音发颤,像是要把这声呼唤,送过千山万水,直接传到闻人歌耳朵里,“爹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