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们谁也没听见枪声了?”
阿道司夫人沉默了,她看了一眼管家,于是管家便殷勤地做出了解释。
“先生,子爵先生以前经常需要讨论一些机密的事,所以,他花钱找人——找了一些魔法师,在书房和会面室里做了魔法阵,防止被人偷听。不过这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魔法阵的效果也减弱了一些……但总的来说,除非是在房间里按下特定的铃,否则在外面都很难听见。”过完这句话后,他犹豫地看了眼林恩,才缓缓地继续说道,“事实上,我在德内尔律师走进来的时候听见了楼上的声响……不算很大,我以为是谁弄掉了东西。”
德内尔律师耸了耸肩:他当时完全没注意到这回事。
但沉默的阿道司夫人又开了口。
“我听见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当时我就在隔壁——在我们自己的房间。声音的确不算大,我以为,是哪个佣人弄碎了碟子。那个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我们雇来的女仆越来越笨手笨脚了呢?”
“很好,那就假定阿道司子爵的死亡时间是九点五十五分。”林恩说道,像是完全没听到阿道司夫人后面的那句抱怨。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所谓的那个声响,看来两个衰弱的魔法阵叠加在一起还是有足够的功效。
阿道司子爵的尸体仍然躺在那里,莫顿医生只做了简单的检查,更多的尸检就要等警察来了才可以做了。林恩也凑近了一些,皱着眉头,观察着那道伤口。
弹孔附近焦黑如碳,枪是抵在他的太阳穴附近发射的……林恩咬着手套的指尖,先挽起了袖子,然后再戴上了手套。衣服是一件昂贵的红丝绒领衬的西装,看不出来什么褶皱与线头。
阿道司子爵就是这么一类人,固执,倔强,一丝不苟,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圆其说,坚定他自己的立场。因此,很难想象他是会自杀的人,更不用说,阿道司子爵还有一场会面,并为此穿着正式。林恩想了想,显然,这并不是个将死亡伪装成自杀的好时机,为什么凶手——这就是一场谋杀——偏要选择这个时候杀人呢?他隐蔽地瞥了一眼阿道司子爵原本接下来的会面对象。德内尔律师,这是个很耐人寻味的来客。阿道司子爵究竟有什么时候需要和一位律师商议呢?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窗户。
书房的窗户是那种关上不会自动上锁的类型,此时此刻也只是掩上。林恩打开窗户从上面探出了半个脑袋,正下方是花坛,三层楼的高度不算低,又没有什么树遮挡,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整个花园,现在只有两个园丁还在那里除草和清扫落叶。
林恩刚要重新把窗户关上,就听见了隐约的吵闹声,他寻声望了过去,发现几个穿了阿莫里警署制度的人正要穿过花园走到房子面前。
他还是关上了窗,看了眼退到一旁的莫顿医生,平淡地说道。
“警察来了。”
仆人先动了,过了几秒钟,贴身女仆莱莎·伊尔森走过去扶起了她的女主人,跟着一起下了楼。管家和德内尔律师留在了最后,林恩向管家要来了书房的钥匙,暂时把门上了锁,和那两个人一起去迎接警察的到来。
一群人挤在正厅,沉默而不安的气氛在其中蔓延。
他在前几天刚骂过的利姆探长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看上去疲惫又焦躁。
“我听说——噢,抱歉,夫人,但我听说,阿道司子爵出了意外,是吗?”
“可能称之为谋杀更为准确。”林恩讥讽地突然开了口,“利姆探长,很不幸,但我想,这是这栋房子里发生的第二件不应该被称为意外的谋杀。”
“‘第二件不应该被称为意外的谋杀’?”阿道司夫人不满地开了口,“第一件呢?难道你要说是那个女仆自己喝了安眠药的那件事吗?”
“哦,夫人,这里还有其他人死去吗?”
“当然不会!请注意你的言行,侦探,我不管是谁雇佣的你,但是这里仍然是阿道司府,是我的家,如果你一定要出言不逊的话,我自然会请你离开这儿。”
“那这就是您自己的权利了。”林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最后看了眼有些恼怒的阿道司夫人和她身后有点不知所措的儿子,心情相当不错地扭过头,看向了利姆探长。
“许久未见,探长。”他愉悦地眯了眯眼睛,将对方那一瞬间的不知所措纳入眼底,“希望您还记得我,虽然我目前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侦探。”
“侦探,林恩侦探,是吗?”利姆探长干巴巴地说道,他没办法忽视林恩已经伸出来的手,于是只好摘下来手套,友好地握了握手。
“原来您的记性这些年没有退化,这可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林恩笑了笑,看了看利姆探长身后的人,“我建议您最好先去看一看现场,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不过,我猜想,让魔法鉴定的人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以外的收获……哦,书房被我锁上了,钥匙在这里。”
他听见了利姆探长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似乎在说“见鬼的谋杀案”。
不过呢,这位探长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林恩与医生跟着警察重新回到三楼时,他又听见了利姆探长冲着负责魔法检定的那名鉴定员的抱怨(或许是因为远离了阿道司家的人,所以他的声音没有压得很低):“一个月死了两个人,我看说不定是这栋房子有什么诅咒,你等一下好好检查一下,如果是有魔法作祟,我也比较好交差一些……”
“没问题,长官。”
那名小鉴定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