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脚步慢慢停住,隔着老远,不用眯眼睛也能看到她手指上那枚漂亮的翡翠戒指。
高叶给他支的招犹在耳边。
刘念默默地想着,要不要去和李婵娟打个招呼,稍微问问司韶光买下的那串南红。
那天晚上在外面下馆子的时候,高叶随口提过一句,说司韶光买走的时候挺挑剔,打包嫌这个盒子忒土,那个包装纸太花哨,这一看就是要买去送人的。
能送谁呢,那手串不是适合男人戴的款式,想来想去多半是要孝敬给李婵娟的。
可他用什么理由去问呢?
他心思翻过来腾过去,再转眼一瞧,李婵娟已经走远了,仿佛还在和麻友们回味桌上战局。
刘念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安静地走了。
从办公楼前经过,苗大爷已经不在了,多半是回家去吃饭。饭点外面是不大会有什么人的,天一黑,安静得出奇,风也冷得出奇。
刘念小臂上挂着装着卤菜的塑料袋,两只手揣进兜里。拐过仓库,踏上长廊。
池面无声晃动,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他盯着那抹粼粼,可没了太阳,夜里太黑,他看不清水面里自己的模样。
怎样眯眼,怎样想去辩清,都只能看见一个似是而非的影子,在水中静静地望着他。
那天从菜市场出来,高叶脸上那抹礼貌的好奇其实他看见了,他大概能猜到高叶想问什么,无非是想问为什么他会作女孩打扮,又为什么一定要留着长发。明明经常被误会,却也舍不得剪。
刘念仍然盯着水面。
他曾经很讨厌照镜子,如今有一个能静静照清自己长发模样的机会,夜晚却模糊了一切。
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像是回到了幼年初次见到刘爷的那个小院。
胸口处有什么沉得出奇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上爬,几乎要堵着他的嗓子眼。
“咔嚓。”
刘念猛地回头,惊出一身冷汗。
凉亭前黑幽幽的,只有树枝鬼魅似地微动,一切都暗影憧憧,仿佛会冒出什么生人不可见之物。
看得久了,他仿佛真的在树下看到有一团黑影在挪动。
又是一声细小声响,刘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闪身躲在廊柱后,看不清任何东西。
咯擦一声,树下忽然亮起一股光,冲破眼前黑暗,比白日的太阳还要明亮。
刘念愣住了。
树下,司韶光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手电,躬着腰,垂眼仔细搬动着刘念摆得歪歪斜斜的桌椅板凳。
亭前布置好的凳子,早就比他离开时多出了许多。
他看着司韶光认真地一个个清点桌椅数量,原本穿着的的那件外套随意挂在了树梢,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还解开了两颗,额角冒出的一点汗水在手电的光中熠熠生辉。
秋天的晚上那么冷,刘念无声地看着。
他穿着针织外套,尚且觉得拂过脸上的风太寒凉。只有手腕上挂着的热卤袋子慢慢升腾着温暖的热气。
他脚尖动了动,走了过去。
司韶光正忙活着把刘念搬出来的板凳全部换掉,嘴巴叼着手电被封住了,挑剔的话只能在心里咕哝。
木板凳...难怪搬了几趟灾舅子就累成那样。谁家居民娱乐演出还搬木板凳出来的,又不是布置茶馆,讲究成那样。
再说印家巷爱凑热闹的那么多,仓库有几把木椅子也不够使的,搬来搬去也不嫌累。
司韶光心里直咂嘴,全部给换成了塑料凳子。
一点儿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灾舅子去而复返,双手揣着外套兜,站在风中望着他。
其实灾舅子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挺乖巧,毕竟有一张和佳人像得出奇的脸。
灾舅子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你不是不愿意帮忙吗?”
刘念手腕被挂着的热卤烘得暖和到不行,几乎发了汗。
他不过一来一回,没费多少功夫。司韶光却还在这里,看起来是没有离开过,当然也没有吃晚饭。
他藏在外套兜里的手指动了动,勾到装着饭菜的塑料袋口,想抽出来。
太热了,再说他买得多,一个人也吃不了,浪费可耻。
刘念的手腕刚一动,眼前的司韶光说话了。
司韶光眼睛都没眨,声音拉得老长,“又不是你家的厂,我家的厂好不容易弄一次活动,要是让你操办得不伦不类跌份儿了,打得是我的面子。”
刘念拎着热卤的手唰地一下缩了回去,气得够呛。
买得多?买得多好啊!吃不完留着明天吃,明天吃不完再留着后天吃,正好给他省伙食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