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风悠悠地吹,夕阳无声地落,这片红看得得司韶光有点回不过神。
刘念说话的声音真小,小到他要忽略胸膛里的咚咚声,才能听清那几个细弱蚊鸣的字。
说完了话,刘念一直低着头,半点都没有抬起来。他心里难堪,更怕看见司韶光的眼神。
开口有这么难吗?司韶光说过的话似乎还在耳畔。
秋天的风是凉的,但听见这句话时,他耳旁的风是暖的,因为那道声音里那点压在喉咙里的怒气,甚至隐隐约约让刘念感觉有些发烫。
刘念没有抬头,他不敢抬头,也不情愿抬头,有些不敢看司韶光。
司韶光会是什么表情呢,是调侃,还是轻蔑?他之前才说过不劳费心,如今又低声下气地请他帮忙。平心而论,刘念自己都觉得离谱到出奇。
他窘迫难当,司韶光却迟迟不回话。
刘念的唇角抿了一下,又立刻放开,等着司韶光的回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面前终于传来了司韶光的声音。
“大点声,我没听清。”
刘念脸上的窘迫一下子垮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散了,“我说你能不能一边儿去,挡着我路了!”
他真是疯了!鬼迷心窍了!才会向司韶光开这个口!
刘念没好气地转身就走,手里拎着那两把椅子。走了两步,手腕被人一扯,椅子哐当一下全掉了。
“你再说一遍。”司韶光扯着刘念的手腕,瞳仁盯着他,“我刚才真没听清。”
“你耳背了!”刘念嚷嚷着把手腕扯回来,“你去找刘爷看看吧,我要去吃饭了!”
他一阵风似地走了,边走嘴里边无声地念念有词,“癫子!疯人!神经病!有家不回打这儿来吹风看热闹。”
司韶光的手心一空,头下意识地扭过去看向刘念叽里咕噜离去的背影。
身量高纤,脚步极快,乌黑长发在身后轻巧地晃。
风吹过司韶光鬓角的一点黑发,微卷的发丝落下后,落出的是刘念想看却没看到的表情。
恍惚,茫然,回不过神,像刚从梦中惊醒。
等刘念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司韶光才转过头,视线恰好落在长廊边上的一汪水池里。
水面光亮,是一面天工造物而出的明镜。
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看着他,风吹过涟漪,倒影中的司韶光微微晃动,嘴角像是浮出一抹嘲笑似的弧度。
嘲笑谁呢?!
司韶光忽然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脚尖一踢,把廊边的石子狠狠踢了进去。
倒影立刻被打乱,连带着那抹仿佛看穿一切的嘲讽一同消散了。
司韶光也转身就走,和刘念相反的方向,走得比刘念还急。
刘念抿着嘴闷头一路走,绕回了办公楼前,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招呼他,“小刘,才刚下班啊?”
他抬眼看过去,苗大爷哼哧哼哧地吊在半空中,灵活得出奇。
司韶光也该去吊吊单杠,刘念突然没来头地想。司韶光属猴,这适合他,散散那股没事找事的劲儿。
“您这就出院了?”刘念停住,和苗大爷打了声招呼,“好些了吗?”
“嗨,还没呢。”苗大爷在半空中晃悠,“身上的疱疹还没下去,不过不用吊水了,我就回来了。”
刘念有些担忧,“您别吊了,一会儿把水泡给弄破了。”
“哪儿这么脆弱啊!”苗大爷听不得年轻人这么说,“小刘,那天还没跟你说谢谢,得亏你想起来看我,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刘念忽然有些愧疚,为那天下午听见别人关心苗大爷却依旧在一旁看书的自己,“没事,我就是...我突然想起来,就去看看您。”
“我还寻思就是起疹子呢,还得是你心细。医院大夫说这要是拖久了,指不定闹出什么并发症。”苗大爷心有余悸,蹦下来抬头一瞧刘念,挺疑惑地笑了笑。
刘念不明所以,“苗爷爷,怎么了?”
苗大爷笑得神神秘秘,“你这是打哪儿看见什么人了?”
刘念更糊涂了,“没...看见谁啊。”
苗大爷哈哈大笑,“那你这脸怎么红得跟苹果似的!”
刘念脑瓜子嗡嗡直响,“给人气的,我就这样,天生爱脸红。”
道别了苗大爷,他原本准备直接回家。临了又想了想,亭子附近还得打点打点,这事指望不了司韶光,一会儿最好还是去一趟。
巷口找了家热卤摊,二两辣拌耳片,素菜一样来了点。他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彻底落了,天暗了下来。
刘念有些焦虑,事情干不完,饭怎么吃也是吃不香的。
路灯都亮了,各家各户开始叮铃桄榔地炒菜做饭。刘念闻着饭菜味儿慢慢往回走,半路上看见对面李婵娟和两个阿姨结伴经过。
李婵娟的表情一派春风得意,看得出牌桌上是狠狠快活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