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笑了。”加弗列轻声道。
他知道男人其实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于是扯起一个疲惫的笑容,又说了一遍。
——
回到宿舍天色已经很晚了,从王都赶回卫星城赛琉费了太长时间。
夜晚从不是放弃学习的借口,乘车路过露天训练场,里面仍有学生在练习魔法。
威尔导师是赛琉学院,也是当今人类中最权威的大魔法师之一,他的生命纬度已不可考。
魔法无限延长了威尔的寿命,据说就连赛琉学院的建成都有他的努力。
威尔性情古怪,除了帮助学生平时连学院大门都不出。
平时在学院里也很难碰到,这正合加弗列心意。
也因为威尔在这里,赛琉的安全水平远超其他地域。
一百年前,出于人文、安全和经济考虑,先王将王都迁至赛琉周边。从此,赛琉便成为王都的卫星城。
加弗列来学院没什么特别原因,他的上一个研究周期已经结束,受研究院指派来为学生授课。
就和以前一样。
门口台阶上放着厚厚一沓本子,送它来的人显然考虑了赛琉最近环境因素,往上面施加了层保护魔法。
不知放了多久。
从上次离开的时间开始算,应该有三个月了。
加弗列没急着进门,坐在台阶上翻看。
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无光的晚上也能清晰看到纸张上写写画画的痕迹。
他教授的高年级已经系统学过相关魔法理论,临近毕业,实践反而更多。
作为一个专职理论的魔法导师,加弗列最多帮他们复习拓展,顺便调和一下理论和实践的矛盾之处。
总而言之,他给学生帮不上什么忙。
作业很快就翻完了,加弗列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抱着作业进门了。
使用清理魔法,随手摆放行李,开灯,拉开床旁边的椅子,找出纸笔坐下写信。
他的行动流程是固定的,就连做的事都和在同事那里的普遍印象一样,乏味而枯燥。
「王都的风和世间任何一个角落都不相同,研究院的高塔太高,即便如此,有时天色微变,我还是看不到森林。
从此地至彼端约三千七百公里,无论人还是其他种族的建筑绵延。过分漫长的距离造就迥异的环境,一路走来,我看见和睦,也看见争斗。但我依然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使我们争斗千年无法放下的仇恨源于血液还是认知?倘若我们的文化饮食教育一般无二,那么种族凭什么成为互相攻击的借口?
维尔德长老,祖地已经荒芜,您还在那里吗?」
加弗列放下笔,向窗外望了一眼,路灯照亮的一隅灌木茁壮生长。
他重新低头,划去前面写的所有文字,最后只留一句:「一切具安」。
随后站起,像处理最无用的草纸烧掉。
加弗列知道,他写的每一封信都无法寄到收信人手中,只是,他习惯了写信而已。
窗上玻璃映出桌前青年,待火光沉寂,灰白的发和灰色的眼睛便分外明显。
如你所见,本任风系魔法使的形象和此前所有的精灵都不相同。
或许正是因此,在守旧的精灵族群中,他才没有按照精灵的习惯成为新一任的精灵王,反倒以人的模样混进王都。
真相如何无关紧要。
加弗列推开窗望向王都方向,天的边际是赤红色。
皇帝动手了,速度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可他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意外。
也是,那位陛下忍耐了的时间太久,久到一旦抓住把柄便会迫不及待行动。
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离开王都的原因。
争斗……
加弗列有些失神,赤红的天际似乎与另一种长存于这片大地边界的邪恶重合。
自神代开始,博尔格斯特的历史一直充斥着大大小小的战争,鲜血和火光从不罕见。
如果权利的战争和深渊同等令人厌恶,那么,我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战?
他回忆起离开族群前维尔德长老的轻叹:你太年轻了,加弗列。
是啊,他太年轻了。
没管开着的窗子,加弗列躺到床上熄灭灯光。
皇帝和亲王的矛盾无论如何都会爆发,他参与不了这件事。
现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