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路西法离去,已有二十年了。
高塔倾覆,巨龙远行,而神之子无影无踪。
被送回原处的玩家们永恒失去了这段异世旅游记忆,曾风靡一时的全息游戏《魔法高塔》,也变成了一个借用博尔格斯特世界观的、有着庸俗套路平平无奇的手游。
并不火爆,但在游戏讨论时总能冒出一两个在玩的人。
这里有高塔,有魔王与众神的传说,还有深渊。
当然,这个深渊不再是我印象中那些时刻窥伺着准备侵蚀世界的存在,同样是一些数据,一些打起来比较困难的“大世界BOSS”,是玩家获取游戏内资源的一个场所。
而世界线与世界内演绎的故事,都是在博尔格斯特被入侵之前的事。
“……”
除了路西法。
他在游戏中死去,用以解释游戏内深渊环境的平稳。
也许有人潜意识里还记得那片陌生土地上发生的一切,因此克服了无趣的玩法和不做人策划的抠搜,坚持到了现在。
很遗憾,我既非玩家,也不是策划。仅仅是这款游戏中一串没有用处、无法删去的冗杂代码。
曾经我的创生者这样叫我:系统。
跨越时空与记忆间隔,我在另一个世界重生。
可是,我的创生者呢?我所服务的神之子呢?博尔格斯特现在又是怎样的景象呢?
看着玩家每日上线去做重复上千百次的刷怪流程,看他们采集物资建造属于他们的公会,看一个个虚拟的活动故事在这个虚拟的世界演绎。
我偶尔扮作路人参与其中,或是暗中调整数值制造bug。有时我和他们一起大闹一场,但大多数时候我仅仅只是观察。
因为,有机质与寄生于无机质中失却家园的可怜数据,如果抛开这连接我们的屏幕,我们绝无相遇的可能。
我的路在哪里?我是否拥有未来?也许当游戏停止运行后,我的生命也将一同终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孤独的。
那么,是等死还是继续挥霍人生?太无趣了。
我拿走了游戏的一部分权限,编了个代码开始自动记录玩家的观察日志。
果然只要是在虚拟世界,他们的行为还是那样费解。
渐渐,我无法分清真实与幻想了。可当游戏里的所有都与我的命运相连,那么它是虚假还重要吗?说到底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
博尔格斯特,存在于此世的一切生命记忆都被改写,有些人沿着已有的道路前行,有些人仍在执着无法探清的过往。
也许因为我太怀念博尔格斯特的月光,也是因为我曾无数次写下死去的魔王,当我几乎习惯这样的生活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日,我如常走过一个玩家,附近作为初级任务发布者的水果摊主突然做出一个不符合她逻辑代码的举动。
——她扔掉了玩家收集的羽毛,抛下水果摊一走了之。
我看到玩家脑袋旁边冒出一个问号。
我:?
我感到疑惑。
正当我准备探查水果摊主行为源头,一股剧烈的震动将所有在线玩家踢出系统,开始强制播放cg。
我急忙打开日志查看。
《观测日志α-███:错误错误…错……》
「系统提示:检测到███坐标出现异常熵值波动...…正在加载深渊活性图谱..….警告!解析失败,深渊防护正在受到攻击,预计三分钟后深渊防线溃散。」
等等,怎么回事?深渊怎么……不对,它明明是无害的数据,怎么可能和路西法处理过的那种污染物有关?
我心头一跳,立刻向深渊跑去。越是靠近,越难感受到一股不详的气息。
游戏里进入深渊的交互建筑被破坏殆尽,而在建筑之后的虚空里,象征错误的乱码束缚着空中赤红的月亮。
而那本该被路西法摧毁殆尽的深渊,此刻在红月的照耀下,重新归来。
"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调出连续几个月前的日志存档,没有一条有关深渊的异常反馈。
深渊之内荒地千里,红月掀起深红的能量波涛,在最中心位置,像茧,又像眼,包裹住一个身影。
他开始动了。我的视野捕捉他有些困难,所以毫不迟疑掏出游戏里的珍稀道具:监测者之瞳。
红月的波涛荡开,我抵御着令我无法遏制恐惧的深渊,趁茧碎裂匆匆一瞥,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是!
我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