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光轻声问：“霍如羿家是不是有个地窖？”

余泠泠答得随意：“有。”

江清光沉默片刻：“你们是不是把我哥关到里面了？”

话一出，泠泠笑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我要关也关个性单纯的你呀，而且你比他好看。”

“好，那你关我吧，把我哥换出来。”

他一想江海凝被绳子扎得像海市待秤的螃蟹，囚禁在充满剩饭臭味的地窖，甚至连辟邪剑铺的商业机密都会被刨根问底的拷问出来，内心就阵阵抽痛……

哪能让颠婆如愿！

看江清光认命地抻出脖子，泠泠心里直犯苦。

我们不是在开玩笑？

余泠泠痛改前非的思考，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才让江清光这般度量她。

思考不出来，她锁住他主动送来的皓腕。

“你说的，我没逼你啊，那跟我走吧，回去生小孩~生不出女儿我往死打你。”

江清光大惊：“我们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开玩笑了，她路边买了俩东北大葱肉饼，一人一只，凑合对付了晚饭。

余泠泠问：“你跟江海凝有心灵感应？”

江清光蹙眉，在找不出跟颠婆的共同话题，彼此尴尬闭嘴时，他觉得她挺像正常人。

“血脉相连的心灵感应。”

这话比发电机能包治百病一样玄。

可泠泠真的在想她姥爷。

她这几晚总梦到他，好像他一直在身边，一直没离开过。

江清光嘀咕：“你不是有个姐姐？”

泠泠叹息：“是啊，亲妈转职的姐姐。”

江清光听不懂，说天转暖了，她该疯了。

然而余泠泠说的都是实话。

余妈妈跟余姥爷关系不和，叛逆得很。

一部青春史，足写十部古早青春伤痛文学，当高中堕过第三次胎后不敢堕了，怕生命危险，干脆未婚先孕抛下泠泠，跟俩越南男人私奔异国。

她从亚马逊丛林走线跑到美丽国刷盘子，寒来暑往，洗得双手全是茧子，起初语言不通，又常打碎盘子，总挨华人老板骂，日子好过了一点又被姥爷派人抓回了国。

吃了很多苦，苦到没法说出口的苦。

按理说小苦瓜即是削得薄如蝉翼，冰镇后再蘸蜂蜜，也是发苦。

但那么苦的日子，对她而言却异常快乐——每天一睁眼倒欠一万只脏盘子，浑身都有力气，比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还离谱。

其实不奇怪，因为爱情。

“脑子有病，恋爱脑。”

泠泠对亲妈的诉苦嗤之以鼻，发心底讨厌，也知晓妈妈是家里唯一的盟友。

琴房练“月光”，余泠听隔壁书房传来动静，她按了自动录制，钢琴会一直重复放她刚弹的曲子。

她取下塑料发卡，撬开窗子，听妈妈跟姥爷吵架。

这很重要，关乎到她要不要在晚餐前宣布秘密。

她恋爱了，跟一个一无所有的漂亮穷小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姥爷年轻时候也是漂亮穷小子。

泠泠昨天送他了一只漂亮的红色记事本。

她跟他约定，明天周日在约定的地方会晤，如果他乐意成为她的小男友，为她补作业，考试丢小抄。

“小朋友放假应该出去玩，学什么拼酒，茶艺，插花，弹琴啊，十几岁你就想把她养成交际花？”

“不要再喝了，你一天一斤白酒没喝够？有当妈的样子吗，再发酒疯，我要报警了！”

书房一堆东西又推到了地上，房间隔音甚好，不开窗户，加上钢琴声，根本是无声无息。

“那我不喝酒，好，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我问你！”

“……”

“我问你！你说啊！”

妈妈朝墙壁狠狠摔了只明代古董花瓶，姥爷回应的唯有沉默，泠泠想象出他脾气乖顺的靠在绿沙发上，一边挥手整理衣襟，不得不说，这老混蛋穿西装真特么有劲儿。

过去姥姥在世，特喜欢躺在那张绿麂皮绒沙发上看书，可妈妈的妈已经走了十年。

“他死了，死了。”

姥爷对答如流，“你问我，问我有用吗？我能找张复活卷轴，把他复活？”

泠泠此时以为妈妈问的“他”，是她神秘的生父，所以对母亲的歇斯底里很同情，也对姥爷的回答佩服得五体投地。

余妈妈憋不住笑了一下，眼里含泪，她望着父亲出了神，撑起天地的男人，温情到炎夏肯借她肩膀讲故事。

时间，他辜负了她。

她蹲下身自残的收拾花瓶。

“我失宠了，被你当废太子罢黜了是吧？你老儿手段也真行，一把年纪玩的花，把我亲妹妹都变成亲女儿了！”

姥爷狂叫一声，脸上露出被背叛的怒容，他翻身起来，动了真怒，一拳挥向了她。

泠泠猝然头晕起来，来不及关窗，仅仅遮捂住双耳，不想再听真相，宁作听障人士。

辩解声突然近在咫尺，抓住她往那一头走，挣脱不开。

“月光”淹没了噪音，她扶着壁炉，重病一样大口喘气。

这一天起，她说不出话了，也弹不出除“月光”之外的曲子。

这感觉诡异，像被什么东西看上，太怪了。

她明明将菩萨画像紧牢钉在琴房，祂却失了诺言。

看来明天起，她要找更加强效的信物，保护他们三人的家，不被风吹倒雨刮跑。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