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工钱压榨众人打两份工,将个人享乐建立在劳动人民的苦难之上,已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何况有关建材的生意,弯弯道道更是幽深繁复。
跑不了是建材贩们黑吃黑的把戏呐。
几番交手,落了下风。
此刻泠泠有了身临断案古装剧的既视感。
她就是苦瓜炮灰,被傻狍子县令一上来摁了几大条重罪,然后昏天黑地打了三十大板。
“姐……姐……”
这时,水生拉着土生站在了泠泠眼前。
汉子身形岿然不动,朝无知的孩子们吃力地移了移眼珠子,豆大的汗珠肘击向了地面,身躯因变故,失去了全部冲劲。
你们别动!泠泠大呼。
人在气头什么无底线的事都做得出来。
别说小孩,亲生孩子也照残害不误啊。
泠泠沉默了一下,看出汉子说不出话,嗓子哑火的发出怪响。他说道:“额,额,我…我不打扰你们,我走,我走。”
他逃命般越过泠泠身后。
仍不放心,生怕有诈。
泠泠直等汉子消失在冷酷的视野尽头,交给民兵去收拾。
确信短时间内不可能卷土重来,她收剑入鞘,走到孩子们面前,抱了抱他们。
“多谢两位救星天降,关照小女子。”
“一位皮肤很白的哥哥,告诉我们你在这里。”水生说。
泠泠眉毛一挑:“说过谢谢了吗?”
皮肤很白,嗯,皮肤很白。
她记住他了。
水生“嗯”一声,看向土生。
“姐姐,姐姐。”
土生重复的念,弯身捂住肚子。
“咋了?”泠泠问。
水生捏住鼻子说:“他想拉臭臭,很、急,姐姐你身上有带纸吗?”
吃完就拉,属鸭子哒?
泠泠往脖子后挠了挠发痒的虚汗,点头。
她想。
她会记住,这简直是人生重大转折点之一的今天。
·
山顶买了一块大葱肉饼,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八,为九,为十,为十一……
肤白貌美的男郎捂着嘴,“咳咳”地弱声道:“各位,再分下去,你们只能嗦手指头了。”
黄衣少女说:“哎呀,怎么办呢?”
粉衣少女说:“怎么办呢?哎呀。”
褚痴苦笑:“我给你们埋单。”
他拖着宽大的戏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鬼鬼祟祟说:“对,请你们别声张出去。”
“为何不能声张?为何不能声张!”绿衣少女穷追不舍的问。
“因为,用的,是私房钱。”
褚痴笑得春风和煦,嘴角一抬,仿佛赶在迎春前宣告春天早来了。
“家中钱柜由我妻主掌管,而我,惧内。”
众女心碎。
手里肉饼一丁点的温度,随飘红的小脸渐凉……
她们图得哪是酥脆可口、清香勾魂的大葱肉饼,明是清雅脱俗、刚柔并济的褚郎君。
可他惧内!
见众女自讨无趣,不由分说地朝外散去,褚痴手臂再长,拦也拦不住。
回身,他朝卖肉饼的阿婆歉意抱拳,不自觉含情脉脉。
“您做的肉饼好吃,可惜,小生没能给您招揽来生意,再给我来两个…不,您把所有肉饼卖给我。”
老,老桃花树绝不能开。
禁不住男颜销魂,肉饼阿婆忙说“不用不用”,收拾完摊位,提起裙摆跑路了。
走时,还不易甩掉了一只草鞋……
“啦,啦啦啦。”
“啦啦。”
六位覆假面、着赤布裤褶的唱师高声经过,其后缀着一列侲童,最中之人披着熊皮,带黄金四目面具,应是驱疫辟邪的方相氏。
架势。
虽不如除夕那夜“院院烧灯如白昼”的傩戏精彩。
镇长倒是听劝,千难万险,都照褚痴要求来的尽力安排。
这下月亮镇再不开春,真怕镇长半夜闷在被窝得难过的掉小眼泪了。
终于,没人再来索要肉饼。
褚痴感激涕零,独自飨完,吉时将至,远瞄见镇长家的下人跑了过来。
这群人酒囊饭袋的很,连迎春礼的戏服都洗不干净——一股齁咸的葱香排骨味,男郎拿上手时嫌弃的不行。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不服?忍着呗。
“褚郎君!迎春的祭祀祝词,您备好了吗?”
“毋庸置疑。”
哼,文化人。
下人满意,行了行礼,告别去。
褚痴掏出戏服袖口的祭祀祝词。
临时抱佛脚,佛踹人一脚。
但如果人是褚痴,佛祖大抵不会踹,也大抵不会搂起他亲亲抱抱,这太不合天庭规矩。
祂最多疼爱地骂他一句“泼猴”。
只是,这回即便菩萨转生成小姑娘来考验褚痴,褚痴已义正言辞的拒绝小姑娘,佛祖亦帮不了他。
不知何时,祭祀祝词被人换成了一本具有可疑粉红封面的《男则要录》。
事态的恶劣程度,俨然超过了单纯的恶作剧。
简直,简直比“砸地上能支楞起来的脏袜子”还无法忍受。
“死劲夫!你这兔儿爷!!你小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