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点点头,“过不了多久,镇长会给出一个解释,世道乱谁日子都不好过,但这不是官匪相护的借口。”
马师傅松了口气说:“原来你们早就想好了,才用绳子把我缚住,反是我外来人稀里糊涂……小妮子把我送出去交差吧,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的跟你说那什么镇长对峙,毕竟,侠,并非扬名立万才能够称为侠,适时的去牺牲,也是侠。”
“马师傅。”
“小妮子……女侠。”
“马师傅。”
“女侠。”
泠泠呵呵笑了几声,“您多虑了,您不值得为我牺牲。”
她只是疑心掳走江海凝的土匪,是镇长手下民兵假扮,闯闯老人家的口风。
偏偏在这般节骨眼上,镇子唯三的剑匠失踪了之一。
她余泠泠怎么安得下心,不准下一个失踪的会不会是自己?
乱世打铁锻剑的,相当在滑雪场旁开骨科诊所,挣得多忐忑得也多,哪知哪天哪位不情之请结下的仇家上门寻仇。
马师傅尴尬说:“小妮子,你解开绳子放我走吧,我传授给你一件我的拿手本领,好防身。”
泠泠打量了捆在中年人手脚的麻绳,不知是何人所系,俱是死结,她毫不犹豫得收回了手。
“不成,大半夜的,放您走不是对您好,是在害您,黑灯瞎火的,您在路上看不清路,绊一跤就摔惨了。”
马彼德说:“结缘亦是结仇,我马某人今日已结了一桩仇,若再结一桩仇,何以颜面立足江湖?”
没颜没面的人多了去,不照样活着。
泠泠又割了一些炙肉分给马彼德,她也嘴不停的吃肉,全然将明日迎春向镇民贩售假酒的事情,抛掷了脑后。
马彼德说要不是思乡情切,在凉州他此时理应起床备货了。
他自己在凉州开了一家清真牛肉面馆,清汤寡水,主打一个难以下咽,连至他本人都觉面很难吃,食客也说面很难吃,但这样的店,照样正常经营了一两年。
听完,泠泠说你特么果然是便衣吧,马彼德对便衣的概念不解,泠泠懒得解释。
马彼德又说:“你怕忌惮着我伤你,那我教你一招潜行术,包能做到杳无影踪,天下任行。”
“马师傅,你要是能做到天下任行,绳子早就自己解开了。”
“你怎知道我解不开?要不是那绳子是专克我的死结,我早走了。”
“那我倒看看,您教我怎样的潜行术。”
泠泠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和手,眨眼睛,坐在地上的马彼德消失了。
她怀疑是什么物理障眼法,回身一望,硬是在霍家找不到他了。
“马师傅?”
“小妮子,别怕。”
马彼德往前一伸手,又显露出了身影。
“马师傅,这是仙术吧……”余泠泠咽了口唾沫。
“你猜对了一半,但又有一半猜错了。要说起真仙术……听闻峨眉仙山,有一青衫白面仙人,能教脑后藏剑,白日刺人,人莫能见,那教习的才是仙术。”马彼德说着津津乐道的很。
说起仙人,马彼德掏出一封纸书。
下午,他在一家家常汤面馆,吃了碗葱香排骨面,配上两瓣白蒜,一碟花生米,半碗酒,滋味顶顶好。
忽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一位怪人在马彼德身旁坐下,穿着身宽大的春祭戏服,两只手藏在袖里,轻飘飘的,仿若没有骨头,他乌墨的头发弯曲百折,像巫峡水流一样。
怪人的面容年龄不详,像老头子,又像小伙子。
马彼德眼里他跟仙人别无二致,起初对此人颇为敬仰,很快他转变了态度。
因为接着怪人连双手都没使用,靠一张嘴吃完了面条,他似乎与店家相熟许久,面钱未付,打了声招呼走了。
遇到吃霸王餐,马彼德不会放过,他拦住了怪人,怪人一副悠然,毫无顾虑地打量着他,嘴里念念有声“缘分,相遇,可爱的凡人”。
我很可爱吗?
马彼德一头雾水,收下了怪人塞给他的东西。
怪人说:“你要成为正直可靠的侠客,与红颜知己天涯作伴,别再像逃兵般糊涂度日了。”
得到这样的话,马彼德隐隐对人生燃起了一股别样的热情。
“所以四方盟是什么?我打算明日就靠这封邀请函加入他们,我要重启人生。”
“不不不,跟四方盟牵扯上肯定没好事,马师傅您完全要遭人利用了,他们是传播封建迷信的邪教。”
“可邀请函上说,这两日内加入四方盟送红皮鸡蛋。”
“吼?”
泠泠拿过邀请函,数了数上面的圆圈。
“真送鸡蛋!送三十个!”
马彼德说:“莫怕,你想去便去,先探探这四方盟的虚实,若真是藏污纳垢的邪教,你往我住处寄信,定约端午,咱一老一小出手,大能端了四方盟。”
端了?
泠泠啧啧道:“前辈您是凉州来查四方盟的便衣。”
“年轻的脑子是好使。”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出手?”
马彼德咳了一咳,“实话说,四方盟我们官府查了两年之久,迟迟未能破案,原因有二,其一,他们的盟友四通八达,遍布全河西,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二,术业有专攻,据我所知,月亮镇已安插了同僚在此调查,我实在不好越权。”
“前辈您接下来有甚么打算?”
“接下来要往西海赶路,顺便回趟家乡,看望妻儿。”
“马师傅,受小女子一拜,请教我潜行术,我行侠仗义有用。”
泠泠跪膝抱拳,看向了马彼德。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也是俊杰。
接下来,马彼德教给了泠泠几句口诀,泠泠跟着学了几遍,并未觉得自己完全掌握。
一番尝试无果,她又觉得积食胃胀,练习效果一次不如一次。
泠泠去了趟茅房,洗完手回来时,马彼德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