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苏宴刚将熬好的药膳粥端回房,就一个镇邪司的人站在门口,恭敬有礼:“苏大夫,我家统领有请。”
夜随立刻起身走出来:“我和你一起去。”
苏宴把药膳粥递给他:“柳统领找我应该是谈正事,你在客栈守着阿禾,一起把粥喝了。”
夜随皱眉,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在苏宴温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从怀里拿出昨晚苏宴特意给他熬的青团塞到他手里:“路上吃,别饿着。”
“好。”
……
镇邪司分部。
柳轻寒坐在沙枣树下,拿着帕子擦拭他的剑剑。
见到苏宴过来,他把剑放下,开门见山:“苏大夫,你的医术和药膳之能十分出众。我们镇邪司正缺你这样的人才,我愿向总司举荐你,授‘药膳供奉’之职。”
苏宴刚要开口拒绝,就听他话锋一转:“只是有件事需说清楚。夜随是邪祟,虽暂未作恶,但邪性难驯。你是药膳师,最是清楚,邪祟极易躁动,若哪一天你没有及时制住,让他失控,那便万劫不复……”
“夜……”
“总之,你若入司,需与他划清界限。我可以向总司求情,不对他做什么,让他从此隐匿山林,不再干涉人间之事。”
苏宴被他三番两次的打断,声音依旧温和:“柳统领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不想入镇邪司?还是不想与那邪祟划清界限?”
苏宴面不改色“夜随不是寻常邪祟。他护我穿越沙漠,为村民清除尸邪,甚至不惜自承恶念压制尸毒,这些都不是‘邪性’能概括的。我不能会因为他是邪祟之身,就将他推开。”
柳轻寒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毫不犹豫,他剑眉微挑:“你可知与邪祟为伍的后果?即便碍于我的身份,镇邪司分部的人不做什么,但其他分部的镇邪司可没那么好说话。大多百姓也会对你敬而远之,甚至心生厌恶。”
“我是医者,只看人心,不问身份。”苏宴从药囊里取出一片干枯的石竹花瓣。
那是夜随在青溪路途上为他摘的,如今被他压在药囊夹层里。
“他不懂表达,却会在我低落时默默采来我喜欢的花。他看似冷漠,却会自觉保护村民,铲除尸邪,还嘴硬……这样的‘邪祟’,比许多心思不纯的人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的对话被院墙外的夜随听得一清二楚。
他本是不放心,偷偷跟来跟来,如今靠在青砖墙上,面上不受控制的发烫。
他知道的,苏宴一直以来都没把他当普通邪祟看。
他听得情绪躁动,颈侧的饕餮纹隐隐发烫。
“好一个‘只看人心’。”柳轻寒突然笑了,“我跟你说过,十年前,我妹妹就是被墨老怪的尸毒所害。这些年我追查他,见多了邪祟作恶,也见多了人间凉薄。你这份赤诚,倒是让我想起了我妹妹。”
“我不再劝你与他划清界限,但你要答应我,若他失控伤人,你务必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苏宴刚要应声,就听院墙外传来响动。
夜随翻墙而入,衣袍上还沾着尘土:“我不会失控。若有一日我真成了恶祟,也不用你们动手。”
他走到苏宴身边,拉住他的手:“该回去了,我们给你留了粥,晚了就凉了。”
“等等。”
柳轻寒叫住他们,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苏宴和夜随走了过来。
“镇邪司典籍记载,沙狼城西南百里外,有处上古饕餮祭祀遗迹。”柳轻寒指尖点在一处标记着红色三角的位置,“或许我们能在那里找到克制墨老怪的线索。”
苏宴看向夜随,发现他盯着地图上的“饕餮遗迹”四字,眼神专注。
“我想去看看。”夜随的声音比平时更沉,“那里……或许能唤醒我的记忆。”
“……好,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
阿禾听说要去遗迹,兴奋地打包行李:“我也去!”
苏宴本担心遗迹危险,夜随却开口:“让她跟着,我会护着她。”
“……行。”
前往遗迹的路途并不平坦,沿途的沙砾被太阳晒得滚烫,连耐旱的骆驼刺都被晒得蔫蔫的。
夜随走在最前面,拨开挡路的乱石,让苏宴和阿禾能走得更平稳一些。
苏宴时不时的给他递去水囊:“此间事了,我再也不来沙漠了。”
“……嗯,不来。”
柳轻寒瞥了一眼,心中猜测,莫非这才是苏宴拒了他抛去的橄榄枝的原因?
遗迹隐藏在一座低矮的石山背后,入口被风沙半掩,刻满饕餮纹的石门上布满裂痕。
柳轻寒推开石门时,灰尘落下,呛得人不住咳嗽。
“小心,里面邪力很重。”夜随将苏宴和阿禾护在身后,周身邪力形成一道屏障。
遗迹里阴暗潮湿。
石壁上的饕餮图腾虽因年代久远而很模糊,却在夜随靠近时突然亮起黑色光晕。
“就是这里了,”柳轻寒举着火折子,照亮图腾上隐约狰狞的纹路,“夜随,它对你有反应,你试着碰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