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将朱红宫墙覆盖上一层素白。王书虞独自站在闻来阁的檐下,身上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月白绣梅夹袄。她伸出手,接住那一片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珠。
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漫天飞雪,落在了不远处那堵隔开闻来阁与凤仪阁的红墙上。今日,是裴良娣裴元依归宁的日子,太子殿下此刻,理应在新婚妻子的凤仪阁中。
她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良久,她望着那堵墙,轻声吟道,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极低、极压抑的男声,竟隔着厚厚的宫墙,隐隐约约地传来,与她同时念出了下一句: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王书虞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堵墙。雪花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是不是…听错了?
墙的另一边,闻来阁后的僻静处,李适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红墙,玄色蟒袍的肩头已落满了雪。他闭着眼,俊朗的面容上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脆弱与痛苦。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冰凉。
他听到了。
听到了她那句“恩爱两不疑”。
他也情不自禁地,接上了那句深埋心底的“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这堵墙,隔开了他们的人,却隔不断这纠缠了数年,深植入骨的情意。他利用婚姻,她忍受委屈,他们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身不由己,唯有此刻,在这无人看见的雪夜,隔着宫墙,才能泄露一丝真心。
升平公主府内,永清的话音落下后,是一片长久的寂静。
升平看着永清,这个一向怯懦的三姐,此刻眼中却有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与悲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三姐姐,你看得明白。”升平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们这些人,生来便没有任性的资格。爱或者不爱,有时候,并不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如同东宫那一场一般。
“重要的是,如何在这盘棋里,活下去,并且…让自己活得稍微痛快一点。”
永清望着妹妹的背影,那袭华贵的浅粉色衣裙在渐暗的天光里,竟显出几分孤寂。她忽然明白,即便是备受宠爱的升平,也有着无法言说的枷锁。
而这宫墙内外,雪落无声,却掩不住无数被压抑的真心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