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深处忽然响起环佩叮咚。但见李姝乘着步辇而来,十六个太监抬着镶满南海珍珠的轿辇,阵仗竟比太子仪仗还要煊赫。
“四姐走得好快。”她歪靠在辇上把玩着螺黛盒子,“妹妹特来道谢——多谢四姐把出宫的机会让给我呢。”她忽然将盒子掷过来,“不过这腌臜玩意儿还你,方才试了试,画眉竟掉渣!”
琉璃盒子砸在李妍脚边,碎成无数晶亮碎片。宫人们跪了一地,有个小宫女忍不住啜泣——那是她家乡特产的螺黛,整个闽南三年才得上供一盒。
李姝的步辇远去时,李妍慢慢蹲下身,一片片拾起碎片。尖锐琉璃割破指尖,血珠渗进螺黛粉末里,凝成诡异的紫红。
“公主...”贴身女官哭着来拦,却被李妍淡淡一眼定在原地。
她将染血的螺黛碎片用手帕包好,轻声吩咐:“送去尚功局,就说本宫要他们用这些碎片,给华阳公主镶一支新簪子。”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宫道上的血迹。李妍望向蓬莱殿的方向,忽然想起今晨独孤贵妃送来的一碟杏花糕——那是母亲最拿手的点心,连酥皮上掐花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娘娘说最近常梦见沈姐姐呢。”送点心的老嬷嬷当时叹道,“说姐姐在江南很好,让陛下勿念...”
李妍忽然攥紧了袖中的玉珏。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物件,上面刻着并蒂莲——本该是一对,另一只在独孤贵妃宫中见过。
“公主!”女官突然惊呼,“您的手...”
她低头看去,原来掌心被琉璃划出深深伤口,鲜血正顺着指缝滴落,在积水中漾开一圈圈浅红涟漪。
恍惚间又回到三年前那个雨夜。母亲将玉珏塞进她手里:“妍儿记住,这宫里最毒的从来不是阴谋,是人心深处那点不甘...”
“不甘么?”李妍轻轻笑出声,任由鲜血染红袖口,“那便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甘。”
她转身走向太极殿,月白身影在雨中如鬼魅飘忽。宫人们惊恐地看见,升平公主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血色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