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宫道像一条蜿蜒的巨蟒,青石板上映着四人拉长的影子。朱亦妍走在最前头,绛色披帛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道未愈的伤口。曲沐辰落后三步,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背影上。裴裳依与许云离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一左一右仿佛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一个青衣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在朱亦妍面前扑通跪下。他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声音发颤:"太子殿下急召,请您即刻去东宫。"
朱亦妍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曲沐辰立刻上前半步,却被她一个眼风钉在原地。
"本宫知道了。"她理了理袖口,声音比秋夜的露水还冷,"带路。"
小太监战战兢兢起身,躬着腰在前头引路。朱亦妍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回首:"驸马先回府。"她目光扫过裴裳依和许云离,"诸位也是。"
曲沐辰的指节捏得发白,终究只是深深一揖:"臣遵命。"
东宫的飞檐在暮色中如同张开的利爪。朱亦妍迈过门槛的瞬间,一盏滚烫的茶盏擦着她的裙裾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青瓷碎片在汉白玉地面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
她眼都没眨,径直跪了下去。碎瓷刺进膝盖的疼痛让她睫毛轻颤,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鲜血很快在月白裙料上晕开,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李适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明黄常服上的团龙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窗棂。
良久,他转过身,靴底碾过碎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啧,升平。"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拇指重重擦过她唇上的胭脂,"你今日这身打扮..."目光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扫过,"像极了冷宫里那些贱婢。"
朱亦妍仰着脸,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太子突然松手,拍了拍掌。八名宫女鱼贯而入,鎏金托盘上叠着正红色蹙金绣凤广袖裙,在烛火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换了。"
朱亦妍起身时,膝盖上的伤口撕开得更深。她跟着宫女转入屏风后,褪下的衣裙沾着斑斑血迹,被随意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