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恰好成了他唯一能失控的出口。
也是唯一一次失控。
李原对着车玻璃瞅了好久才看清楚这是一盒止痛药。
车上有矿泉水倒是标配,他对付着掰了几粒止痛药吃了下去。
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开始发挥最后一丝滚烫的余温,裹着些烟草的冷香。
后来不知道他到底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
但是李原终于能安心休息一会了。
他安睡在曾经猎人的陷阱里。
不懂,不知,不想。
晚上九点多,都市灯火辉煌,一辆红色的房车驶近了海滨大道。
李原不记得撞击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还在睡觉,只记得被撞了之后耳朵疼得厉害。
钢制的车身像锡箔一样轻微皱起来的时候,他的全身都被强光淹没。
血流了一地,含着玻璃渣子一起滴落在驾驶座位上。
当女孩把李原和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从跑车的残骸里拖出来。
李原像是刚睡醒一样平静地望着她,眼底却是一片模糊的风浪。
女孩声嘶力竭地大声哀求他:“不要死,对不起,你不要死……”
李原的鲜血粘在女孩的白裙子上,像白纸上被撕开的伤口,刺眼夺目。
他被迫躺在地上。
这座向来冷冽又陌生的都市外的海风瞬间倾巢而出,全部灌进他的衣服里。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风一样在自由驰骋,却又瞬间顿重得可怕,连眼皮的跳动都难以操控。
“不,会死……”李原说。
“什么?”女孩擦着眼泪看他,看着李原的嘴唇几乎麻木地在蠕动。
“我,不会死……”像从濒死的混沌里硬生生被拽出来的一口气。
李原凭着这口气硬生生地爬了起来,他想起来车上的捆绑绳,判断了自己的伤口。
这场撞击并不生猛,被谢景轩这辆质量上乘的跑车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
排除掉被崩进血肉里的玻璃渣,他只有左侧大腿的位置在呼呼冒血。
然后,肋骨断了两根,但位置不致命,只是呼吸有些疼。
李原一瘸一拐地爬进车里,用沾着自己血的手去够那根捆绑绳。
只要紧急止血就好……
绳子是深色的尼龙绳,表面光滑但韧性极强,长短够绕大腿好几圈。
他咬着牙把绳子在左大腿伤口上方两指的位置绕了三圈。
绳头压在底下,用没受伤的右腿顶住车身借力,双手使劲往两边拉。
他不知此刻顺着脸颊下滑的是血还是汗。
他朝那边吓懵了的女孩无力地招了招手,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几乎冷静的求救。
“你,帮帮我……”李原手指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晕倒了,他只能指望那个女孩快过来帮忙。
而不是赶快逃跑。
抛下他,在这里等待警察,那只会让警察见到一个冰冷的尸体。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一直在哭,她确实转身跑过一截路,她想逃,想让自己逃避这一切。
她真的好害怕,可后来还是克服着生理性的恐惧,跌跌撞撞地爬回来了。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房车网红,她才十九岁,她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可她更怕这个用尽所有力气求生的人真的会死掉。
当她回头看到这个人望向她的眼神时,她心里升腾的是一股剧痛。
“打,打结吗?”女孩颤抖着去接过李原手上的绳头。
“不,不是打结……”李原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是靠……韧性,去勒紧大腿,把大腿流血处的动脉压住……”
血珠在绳结边缘慢慢渗出来,又被勒得凝滞,李原疼得发抖,却尽力让自己不动弹。
他把脸刻意扭向一侧。
他怕自己挣扎的模样太狰狞,吓跑这个女孩。
绳子很快被浸成深褐色,和女孩掌心的汗混在一起,滑得几乎抓不住。
这种用法带着原始的粗暴,但真的没有办法了……
“别叫救护车。”这句话应该是女孩期待的,却被李原说出了口。
女孩怕担责任。
而李原怕黄吾堂会就此趁着这次好机会,让他彻底被弄死在病床上。
女孩的哭声猛地顿住。
是被李原这句话给吓到的。
什么人都这样了却连救护车都不敢叫……
可那双在血污里依旧透着冷静的眼睛,让她莫名地不会恐惧。
“那,那你怎么办?”
她手指还死死攥着那根被血浸透的尼龙绳,勒得指节发白。
什么恐惧,什么血腥,她都不管了。
她只用力勒紧这条还在打滑的绳子,仿佛在拼命挽救自己的未来。
李原喘了口气,他偏头看向不远处那辆受伤尚浅的红色房车——
车门还敞着,显然是女孩慌乱中没来得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