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和雅文的婚事像一阵欢快的春风,瞬间吹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也吹皱了我原本平静的心湖。
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看着阿公和明珠姐姐脸上由衷的笑容,我是真心为阿川高兴的。
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
我知道,雅文是那个对的人,她的爱宠彼得和米妮也是顶好的伙伴。
可是,随着那本厚厚的、贴满了各种图片和清单的“婚礼筹备笔记”出现,我渐渐发现,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以前,只要天气晴好,又没有紧急的客人预约,阿川总会跨上摩托车,或者开着车,带我去郊外的河边或者那个我们曾去过的山坡。
他会扔出飞盘,看着我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冲出去,在空中稳稳接住,然后跑回来得意地邀功。
他会揉着我的脑袋,夸我“好样的,波比!”。
那些时刻,风是自由的,阳光是温暖的,他的目光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但现在,这样的远足变得越来越少。
阿川总是很忙,他要和雅文去挑选婚纱礼服,要去定酒店,要和婚庆公司没完没了地开会,要核对宾客名单……
晚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陪我玩拉扯游戏,或者耐心地给我梳毛。
取而代之的是,他要么抱着手机和雅文长时间通话,讨论着“桌花用香槟玫瑰还是白桔梗”、“婚礼司仪的风格选庄重还是活泼”这些我听不懂的话;要么就是和明珠姐姐、阿公趴在餐桌上,对着那些图纸和清单写写画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那种熟悉的、被全心全意关注着的感觉,正在一点点被抽走。
阿川依旧会给我添食加水,会在我趴在店门口时摸摸我的头,但他的注意力像被撕成了很多碎片,分给了婚礼筹备的无数细节,而留给我的那一块,似乎变小了。
我开始变得不安,甚至有些焦躁。
我无法用语言告诉他我的失落,只能用我的方式去抗议,去吸引他那越来越分散的注意力。
我变得比以前更加黏人。
他在店里给客人理发,我就非要挤到他脚边趴着,用脑袋蹭他的小腿,甚至在他需要移动时故意挡他的路。
他在家里打电话,我就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他拿着手机的手,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我甚至开始“故意捣乱”。
有一次,我看到他刚脱下来准备明天穿的干净袜子放在沙发上,我鬼使神差地跑过去,一口叼起一只,然后飞快地跑到客厅另一头,趴下来,假装啃咬,眼睛却偷偷瞄着他的反应。
阿川果然发现了,他放下电话,无奈地走过来,从我嘴里拿出湿了一角的袜子,轻轻拍了下我的鼻子:“波比!别捣乱!这很脏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的纵容。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他放下手机,像以前一样,追着我满屋子跑,把袜子抢回去,然后和我玩成一团。
还有一次,我趁他和雅文在餐桌上写请柬时,偷偷把雅文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装着漂亮丝带和珠子的材料袋拖到了地上,试图用爪子扒拉出来看看。
结果珠子滚了一地,请柬也被我碰乱了几张。
“波比!”阿川提高了声音,这次带上了些许责备。
他走过来,收拾着残局。
雅文也蹲下身,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摸着我的头说:“波比是不是无聊了呀?等我们忙完这几天就陪你玩,好不好?”
他们都没有真正理解我。
阿川沉浸在对未来家庭的憧憬和忙碌中,他虽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但只以为是我年纪渐长,反而变得像小狗一样调皮黏人,或者只是单纯的精力过剩。
他会在忙碌间隙敷衍地摸摸我,说一句“波比乖,自己玩”,却未曾深究我那看似捣乱行为下,隐藏着害怕被忽视、害怕在新版图里失去位置的不安内心。
明珠姐姐倒是细心地注意到了我的变化。
有天晚上,她看着我又试图去叼阿川的拖鞋,而阿川正专注地和婚庆公司通电话没空理我时,她轻声对阿川说:“川儿,你最近是不是太忽略波比了?它好像……有点不开心。”
阿川挂了电话,看了看趴在他脚边、耳朵却耷拉着的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是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他俯身用力抱了抱我,“对不起啊,波比,等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补偿你!”
他的拥抱依然温暖,话语也很真诚。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思很快又飘到了婚礼的细节上。
那种被暂时安抚后,很快又会袭来的失落感,让我更加迷茫。
我知道阿川爱我,从未改变。
我也知道,雅文的到来,彼得和米妮的友谊,都是美好的礼物。
可为什么,当幸福变得更大、更完整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被挤到了一个更小的角落里?
我看着阿川和雅文姐姐头碰头地一起看婚纱照样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那画面很美,可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我趴回我的垫子,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望着窗外。
婚礼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我的不安也在继续。
我不知道,当这个家正式迎来新的女主人,当阿川的生命被更多重要的人和事填满时,
我这个不会说话、只会摇尾巴的老朋友,是否还能在他心里,占据那个独一无二的、被珍藏的角落?
我那些小小的“抗议”和不安,在巨大的喜悦浪潮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阿川和雅文的婚礼筹备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我,也只能继续在我那看似被缩小的角落里,默默适应着这种被分走关注的生活。
我告诉自己,要懂事,就像阿川期望我变得成熟那样。
就在这种半是期待半是失落的复杂心情中,我们终于“熬”到了婚礼前夕。
家里张灯结彩,喜庆的红绸和双“喜”字贴得到处都是,空气里都仿佛跳动着欢快的音符。
然而,就在这片喧嚣和忙碌达到顶峰时,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也彻底改变了家里的生态——雅文怀孕了。
当然,他们在此之前已经领过结婚证了,是合法的夫妻,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是顺理成章、备受祝福的喜事。
这个消息带来的狂喜,瞬间盖过了一切。
阿公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一遍遍念叨着“我们老陈家要有后了”。
明珠姐姐更是喜上眉梢,立刻开始搜索各种孕期营养食谱。